苹苹对林峰回家的态度不紧不慢,不温不火,犹犹豫豫,很是有看法。
她已是归心似箭,想家想到骨头里了。
看到月亮,想。
看到星星,想。
下雪了,想。
下雨了,想。
低眉的时候,想。
躺着的时候,想。
坐车的时候,想。
唱歌的时候,想。
为伊消得人憔悴。
苹苹说话开口比刚来的时候柔声细语了,火躁的脾气被抹掉了棱角。
她说,这个地方最适合劳教,这个地方就是没有围墙的监狱。
来这里的人,都是自己给自己判了刑的人。
林峰对这里的感觉和苹苹就不一样:蓝天白云的,哪里去找啊?
多安静啊,没有密集的人群喧哗浮躁,这个地方最适合修身养性,最适合静心安神了。
就像对待一个人一样,光看缺点,或者光看优点,都是偏颇的。
没了事,闲了下来,两个人就拌嘴,简直就是一对口角冤家。
拿打口仗当饭吃,众人也算是服了两个人了。
也不用劝说,无缘无故地起,说哪儿撂哪儿地灭。
就像戈壁滩的小旋风,来无影去无踪。
这天,刚下班,苹苹正鼓捣着炒韭菜鸡蛋,发现没有盐了。
去了趟厂里的小卖部,居然也没有盐面了,说是下星期到。
苹苹只好到更远的小商店去买,回来时,气喘吁吁,脸色苍白,直喊头晕。
林峰说:“在这里,干什么都得慢点儿,你走这么急,准是又缺氧了。
你得跟老干部一样走路,心里急,腿上不能急。”
苹苹气得直翻白眼,“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,走路急都不行,不急行吗?
韭菜叶都软了,鸡蛋都凉了,黄花菜都凉了。
你还想不想吃饭了啊?”
林峰苦笑着,“你对这个地方偏见太深,拉不下屎来也要怪没氧气,借着在这里这几年,多感受感受西部习俗风情,多适应适应这里的环境多好呀。
三毛去沙漠的时候,肯定也很苦,但是,却写出了那么多好文章。”
苹苹用铲刀子狠劲戳着锅底,“你愿意在这里,还找那么好的借口,准是有在这里耗下去的想法了。
我是受不了这个鬼地方了,晚上两三点睡,夜里五六点醒。
我的皮肤都是皱褶了,买多少化妆品都保养不过来了。
多挣几块钱,有啥用啊?
得不偿失。
更更主要的是,我的内脏不能及时得到调养,正是要排毒的时候,睡不着觉,炕上折腾。
身体机能早早进入老龄化了。
你也知道,女人最在意的就是容貌了,在这里,简直就是慢性自杀。
我肯定不会在这里自毁长城了,你就陪着戈壁滩慢慢风化成老头吧。
将来,你就成风凌石了,满脸麻子,满脸褶子,没人要你。”
林峰边剥大蒜,边缓和着口气,安慰苹苹,“我知道,我知道,你跟着我来这里吃了很多苦,受了不少罪。
我都记在心里呢,患难夫妻,更加珍惜拥有。
我帮着李铁好好弄下扩建审批的事,再把基建抓起来,就回家去。
这个时候,撂挑子不合适,没法跟朋友交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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