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脚边的墙壁上贴了木刻板的财神像;财神像下是缺了一只耳朵的香盆,插着燃烧的香烛;香盆外又另搁了两只碗,一只装裹满糖霜的花生,一只堆满自家院子结的红橘。
陆达慧站在一边儿教导陈义天和诗隆怎么叩拜怎么祷告。
真真的是亲爷俩,动作神情一模一样,特别是从地上爬起来时,像是木偶被人同时拉了线,“诶——”长吁一声,然后弯腰埋头双手掸腿上的灰,再站直了,先左胳膊然后右肘子掸干净,掸完后,侧头无声望向陆达慧。
陆达慧忍住笑,指挥道:“义天,把灶王爷请下来。”
陈义天愣了愣,半躬着身子凑到灶神像前,随手一扯。
谁知用力过猛,刚揭不到三分之一,纤薄的纸张就有破损的倾向,唬得他连忙蹲在像纸前,双手按住纸张两端,抬头悄悄瞄了一眼陆达慧。
陆达慧正把一颗祭贡的糖花生塞念平嘴里,没注意他的小动作。
陈义天正暗自庆幸,诗隆在一旁忽地叫了起来:“妈妈!
爸爸把灶王爷弄坏了!”一边叫一边还冲他老爸扮鬼脸,恨得陈义天牙痒痒。
“没有!
只是差点,还没坏!”陈义天气急败坏地辩解。
陆达慧没理陈义天,倒是对诗隆唬下脸:“果果——过来!”
“妈妈偏心!
明明是爸爸做错事!”诗隆不满地瞪了一眼陈义天,一步一顿地蹭到陆达慧身边。
陆达慧捡了颗糖花生塞他嘴里,再在他脑门上一点,笑骂道:“不许胡闹!
和你爸一起到院子里把灶王爷送了。”
父子俩到院子里,用洋火焚画像,然后定定地好奇地看画像燃成灰。
星火犹在挣扎,院门口响起男子二重唱:
“天爷——”
“天——爷——”
诗隆看看院门口的一老一少,又抬头望望父亲。
陈义天只闷声不吭地盯着院门口提着大包小包,眼泪横飙的俩男人。
要是以前,他肯定是要发脾气的,可如今在陆达慧的悉心照料下,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,保持良好的礼节,虽然他仍然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。
赵怀富和欧海带来了很多好东西,念平和诗隆看都看不过来。
陆达慧也不和他们讲虚礼,把东西一样样拣出来:有装在铁皮罐子里的饼干,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颜色各异的水果糖,一大油布口袋的米粉、淮山粉、白糖,两大罐子的阿华田,常用的跌打损伤药、一端布匹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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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来还有奶粉,可惜路上掉了。”赵怀富自止住了泪就一直不停嘿嘿傻笑。
陆达慧把拣出来的东西又分了一部分出来:“念平,把这些给你明叔送过去。”
“诶,不用、不用!”赵怀富连忙阻止,“明仔在山口接我们的时候,我就已经给他了。
他说他们队上一会儿要开什么会,如果早他就来,迟了他明天再过来。”
欧海和陈义天坐在堂屋门口的凳子上,大眼瞪小眼,谁都没听到屋里的对话。
欧海百思不得其解,明明是他亲手埋的人,怎么现在就好端端地坐在他面前;说他是天爷吧,可那双眼清澈无杂质,让人一眼就看穿他眼里的紧张和戒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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