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周一的初步布置
周一上午,丽梅大厦地下一层,物业保洁部主管办公室。
办公室不大,但异常整洁。
墙壁刷成灰白色,地面是光洁的环氧树脂涂层,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。
一张简单的钢制办公桌,一把旧转椅,一个铁皮文件柜,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。
墙上贴着大厦各区域的清洁排班表和消防安全示意图。
陈旧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,是这个空间里唯一持续的声响。
陈明德,五十三岁,大厦物业保洁部高级主管,正坐在办公桌后,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本周的清洁用品采购清单。
他个子不高,身材瘦削,穿着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浅灰色工装,头发剃得很短,露出花白的发茬。
脸上皱纹深刻,像用刀刻出来的,眼神平静,甚至有些木讷,只有在检查清单上某个数字时,才会闪过一丝极其专注的精光。
他在这栋大厦工作了十七年,从最普通的清洁工做起,一步一步,凭借近乎苛刻的细致、绝对的沉默和从不犯错的可靠,升到了主管位置。
他熟悉这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条管道,每一种材料的最佳清洁方式。
他也深知这里的等级森严,知道什么该看,什么该听,什么该忘。
高层的事,他从不打听,只按要求执行,且总能执行得一丝不苟。
这份特质,让他在需要处理某些“特殊”事务时,成为了少数几个能被放心托付的人选之一。
内线电话响了。
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,是“3801”。
陈明德平静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这个号码,属于三十员,大多在认真记录,偶尔有人低头看一眼手机。
张艳红坐在靠墙的最后一排。
这个位置是她习惯选择的,不引人注目,进出方便。
她面前摊开着笔记本,手里握着笔,但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没有移动。
胃部的疼痛从下午开始就断断续续,此刻变得尤为清晰和顽固,像有一只手在里面反复抓挠拧转。
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脸色苍白,她不得不微微弓着身子,用手肘抵住桌面,来分担一些腹部的压力。
面前的桌上,放着一瓶330ml的矿泉水。
这是会议开始前,行政部统一放在每个座位上的。
她已经喝掉了大半瓶,希望能用温水稍微缓解胃痛,但效果甚微。
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,似乎让胃部的痉挛更加明显。
她拧紧瓶盖,不再喝了,只是双手交叠,用力按在胃部,试图用压力对抗那阵绞痛。
目光落在前方苏晴的侧影上,但苏晴的声音和那些关于“报告结构”“数据支撑”“结论提炼”的要点,在她耳中变得模糊、遥远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,都被身体内部的疼痛和心里那片沉重的阴云占据。
父亲手术后的恢复情况(母亲说还好,但药费单子又来了),哥哥的房贷(母亲昨晚又旁敲侧击地问她“有没有办法”),下个月即将被扣掉的2222.
22元贷款,以及账户里所剩无几、需要精打细算到每一毛钱的余额……这些念头,像一群黑色的乌鸦,在她疲惫的大脑中盘旋聒噪,让她无法集中精神。
她能感觉到旁边同事投来的、若有若无的视线。
也许是在奇怪她的坐姿,或者苍白的脸色。
但她顾不上。
她只想培训快点结束,可以回到工位,喝点热水,或者干脆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。
下午五点整,苏晴宣布培训结束。
同事们纷纷合上笔记本,收拾东西,低声交谈着离开。
张艳红等大部分人都走了,才慢慢站起身。
动作有些迟缓,因为胃痛让她不敢用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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