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庆典前夜的忙碌
周五傍晚六点,距离集团二十五周年庆典盛大启幕,只剩下不到十数字,是不吃不喝将近两年才能攒下的巨款。
但她不能说“我没有”。
在父母眼里,她在“大公司”工作,坐办公室,穿西装,是“有出息”的人。
十万块,对“大公司”的人来说,应该“不算什么”。
这是她母亲的原话。
电话还在震动,坚持不懈,像某种不容拒绝的催促。
办公室里,有同事在接工作电话,语速很快,语气专业。
有同事在低声讨论明天的流程。
打印机还在吞吐纸张。
一切都正常运转,只有她,被困在这个震动的小小屏幕前,动弹不得。
最终,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喂,妈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仔细听,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艳红啊,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,背景音里有电视机的嘈杂声,父亲的咳嗽声,“在忙不?”
“在加班,明天公司有大型活动。”张艳红如实说,希望母亲能听出她的忙碌和疲惫,能……体谅一点。
“哦,加班啊,辛苦辛苦。”母亲嘴上说着,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关切,更像是客套的铺垫,“那啥,妈长话短说,不耽误你工作。
就是……就是你哥买房那事儿。”
来了。
张艳红闭上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“上次不是跟你说,看中了东城那套房子嘛。
两室一厅,朝阳,楼层也好。
你哥可喜欢了,定金都交了五千。”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些,带着一种“喜事”的兴奋,但这种兴奋,在张艳红听来,格外刺耳。
“嗯,我知道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家里东拼西凑,把能拿的都拿出来了,凑了十万。”母亲继续说,语气里的兴奋淡了些,换上了一丝为难,“可人家开发商说,首付最少要二十万,月底前必须交齐,不然定金不退,房子就卖给别人了。”
“还差十万。”张艳红替她说完了,声音很轻。
“是,还差十万。”母亲顿了顿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语速加快,“艳红啊,妈知道你在外边不容易,可这次……这次真是没办法了。
你哥都三十了,还没成家,就因为这房子。
这次好不容易看中合适的,要是再黄了,你哥……你哥这辈子怕是都难了。”
母亲的语气里,带上了哭腔。
不是假的,张艳红能听出来,那是真的焦虑,真的无助。
但那种焦虑和无助,像一张无形的网,透过电波,牢牢地罩住了她,让她呼吸困难。
“妈,我……”她想说“我没有”,想说“我拿不出”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她想起父亲苍老的脸,想起母亲操劳的背影,想起哥哥每次相亲失败后阴沉的脸色。
她是这个家唯一的“希望”,是全家人在贫穷和困顿中,唯一能抓住的、飘摇的稻草。
“艳红,妈求你了。”母亲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哽咽,“你就帮帮你哥,帮帮你这个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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