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庆典间隙的计算
上午十一点半,庆典进入茶歇时间。
主会场暂时关闭,嘉宾们移步至宴会厅两侧的休闲区,享用精致的茶点,三三两两交谈。
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,侍者端着托盘穿梭,水晶杯里的香槟泛着细碎的气泡。
空气里混合着咖啡、甜点、香水和鲜花的味道,构成一种奢华而闲适的氛围。
张艳红站在宴会厅侧门的阴影里,手里捏着对讲机,目光却空洞地落在远处那些谈笑风生的身影上。
她的位置很好,能看到整个会场,能看到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们如何优雅地取用点心,如何轻松地碰杯,如何自如地交谈。
那些人的表情是放松的,愉悦的,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。
而她,刚刚在消防通道里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崩溃。
脸上泪痕已干,但眼睛的红肿无法立刻消退。
胃部的疼痛变成了持续的钝痛,像有块石头沉在里面。
但她必须站在这儿,必须保持专注,因为苏晴随时可能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。
“张艳红,A区茶点补充,速度。”对讲机里传来餐饮组同事的声音。
“收到。”她应了一声,快步走向备餐区。
动作机械,思维却无法停止。
那十万块,像一团黑色的雾,笼罩着她的整个大脑。
即使在做具体工作时,那团雾也在背景中弥漫,让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沉重而迟缓。
趁着补充茶点的间隙,她的大脑开始不由自主地计算。
不是她想计算,是那些数字,那些关于钱的数字,像不受控制的幽灵,自动在她脑中排列组合。
三千五。
月薪。
扣除:
•房租:500(城中村数字,是我十几年都攒不下的巨款。
但她知道,说了也没用。
母亲不会信,或者不愿意信。
因为相信了,就意味着要承认女儿的艰难,承认自己的索取是过分的,承认那个“有出息”的幻想是假的。
母亲宁愿相信女儿“自私”“忘本”,也不愿相信女儿真的如此窘迫,真的无能为力。
这就是微薄工资的无奈。
不仅仅是钱少,更是那种不被理解、不被看见、甚至被扭曲的艰难。
你的每一分节省,在别人眼里是“抠门”。
你的每一次拒绝,在别人眼里是“不孝”。
你的真实处境,在别人眼里是“借口”。
你无法解释,因为解释需要对方愿意倾听,愿意理解。
而你面对的,是一道固若金汤的认知壁垒。
张艳红站在控制台旁,目光落在会场那些光鲜亮丽的身影上。
那些人,永远不会为十万块发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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