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烺双手撑住御案边缘,身子微微前倾,看向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。
“高尚书,孤先过问一件事。”
声音在连绵的雨声里依旧清晰。
“南京太仓现银几何?
各仓存粮几何?
盐课、关税、折银历年积余,有多少截留在江南?”
高弘图早料到太子会问钱粮,这是大明的命根子,不问这个,问什么?
他跨出班列,双手一拱,数目一笔一笔往外报。
“回殿下,南京户部太仓账面现银,堪堪四十七万两。”
殿内安静,后方的南京旧臣把头往下低了低,袖筒里的手攥紧了。
高弘图没停:“这其中,预拨江南各镇春饷、留都百官积欠俸银,已占去三十,昭告江南。”
朱慈烺伸出手。
“凡捐粮五百石以上者,赐旌表牌坊。
千石以上者,准子弟入国子监读书。”
这招一出,钱谦益满肚子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。
打一棒子给个甜枣,这不仅仅是安抚,这是在江南士绅内部切开一道口子。
有人要钱,有人要名,为了功名,必定有人带头放粮。
钱谦益正想出声附和几句,朱慈烺的声音突然变冷。
“孤敬江南士绅护持大明之心。
但谁要是借着乱世,盘剥百姓、挖大明的墙角……”
十六岁的太子直逼钱谦益,一字一顿。
“孤一路南下,学会了提刀。”
文华殿外的风雨灌进大门,卷起太子的直身袍角。
钱谦益面色变白,膝盖发软,躬身退回班列,一个字都没敢再蹦出来。
朱慈烺转向高弘图和倪元璐。
“平粜诸事,由南京户部高尚书总领。
倪尚书协助高尚书,专管勘验入库与各府巡查。
二位尚书,一个管粮出,一个管粮入,分头并进。”
高弘图与倪元璐同时出列领命。
一内一外,一实一查,账目直接卡死,谁也别想在这二百二十万石漕粮里贪墨一粒米。
处理完粮草,朱慈烺看向殿中武将班列。
“城防之事。”
他语气平缓了几分。
“孤随行东宫侍卫亲军三千人。
新乐侯刘文炳率一千人分守皇城、宫城。
其余两千将士,派驻京城十三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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