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九,辰时。
遵化以西四十里,清军中军大帐。
万千马蹄牛羊把帐外的草场蹚成了烂泥。
十万大军驻扎在广袤的平原上,灰白色的营帐接天连地,一眼望不到头。
大帐厚重的布帘被猛地掀开。
鳌拜跨过门槛,单膝砸在地面上,甲片撞击声闷响刺耳。
他剃得发青的脑门上挂着汗珠,脖颈侧边那道旧刀疤涨得通红。
“大将军!
前方哨骑探明底细了。”
鳌拜昂起头。
“北京城九门大开,流贼大军倾巢而出,正沿着官道往东压!
先锋过了通州,奔着三河方向来了!”
他稍微停顿,紧接着补充。
“图赖那边也递了准信。
山海关方向,这两日几座关隘之间跑动的信使没停过,驿道上全是跑马的烟尘。
还没看见大部队出关,但程立在文臣一侧的边缘,两人的青衣宽袍混在一堆重甲大汉里,显得极其单薄。
多尔衮站起身,走到大帐正中央的沙盘前。
“李自成出城了。”
他随手从旁边的令筒里抽出一根木杆,点在沙盘上代表北京城的位置,随后沿着路线向东划拉。
阿济格一拍大腿,靴子跺得地面震响。
“总算不缩在乌龟壳里了!
大将军,拨给我三万骑兵,我现在就带人杀过去,把李自成的脑袋削下来当酒碗!”
多铎率先开口:
“大哥,上次你去打山海关,也是这么吹的。”
阿济格脸膛一黑,刚要呛自己弟弟几句。
“闭嘴。”
木杆继续向东北方向移动,最后停在山海关的关隘上。
“山海关的流贼也动了。
图赖和鳌拜都发现了异常。”
多尔衮抬眼,扫过两侧的将领。
孔有德跨前一步,抱拳行礼。
“大将军,这是流贼想来个南北夹击。
李自成从北京正面扑过来,山海关的守军从咱们背后包抄。
他想把咱们十万大军包饺子。”
尚可喜跟着附和。
“李自成虽是泥腿子流寇,但一路打到北京,肚子里也有几分算计。
围点打援、两面夹击,这是他用老了的招数。”
多尔衮点点头,偏头看向文臣那一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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