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府大门上的春联是昨天挂的。
金粉洒在红纸上,“天开新岁月,人在太平春”——十个字,严嵩亲笔。
照往年的规矩,这副春联一出来,京城里大小官员的年礼就该排着队往严府送了。
今年没有。
门房里头坐着两个人,裹着棉袍,守着一盆炭火。
往年这个时候,门房里少说挤十几号人,挨个登记来客姓名、官职、礼单。
今年两个人坐了一整天,登记簿上只记了三笔。
刑部右侍郎鄢懋卿,送了一坛绍兴花雕。
都察院副都御使万寀,送了一幅字。
大理寺卿杨豫,让下人送了张帖子,人没来。
门房老陈头搓了搓手,把登记簿翻回第一页看了看,又合上了。
三十年了。
他在严家看了三十年的门,哪年除夕不是门庭若市?
嘉靖三十没贪。
严世蕃本来以为这人要么是个书呆子,要么是在做样子——做给谁看?
做给裕王看,做给徐阶看,攒个清名好往上爬。
结果赵宁不声不响,直接被嘉靖拎进了内阁。
二十九岁的阁老。
大明朝开国以来头一份。
“东楼。”
严嵩的声音从花厅后面传来。
不紧不慢,带着痰音。
严世蕃站起来,走到后厅,掀开厚棉帘子。
严嵩坐在一把旧太师椅上,身上披着狐裘大氅,手里捧着个铜手炉。
炭火烧得不旺,手炉的铜壳子已经不怎么烫了。
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参汤,没喝。
武骂我误国,皇上一声没吭。
为什么?
因为他需要一个替他挨骂的人。”
严世蕃听过这些话,不止一次。
但今天严嵩说出来的时候,调子不一样了。
不是回忆,不是感慨,更接近一份最后的陈词。
“世间事有可忍者,有万不能忍者。”
严嵩的声量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。
“老夫临渊履薄二十余年,刀枪剑戟都替皇上挡了。
朝臣骂我奸佞,言官骂我祸国——我忍了,因为这些骂名本该是皇上的,我替他担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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