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府大门前的两盏红灯笼灭了一盏。
赵宁下了轿,站在门口。
剩下那盏灯笼的纸糊面被风吹破了一角,烛火在里面忽闪忽闪,撑不了多久。
门房的位置空着。
往常这个时辰,严府门前至少站两个家丁,腰里别着刀,见了来人先盘问三句。
今夜没有人。
门半敞着,一条缝,冷风往里头灌。
赵宁伸手推了一下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院子里黑洞洞的。
正月十五刚过,按规矩院里的灯笼该挂到十七才收。
但严府的灯笼已经全摘了,只留下光秃秃的灯架杵在那里,连红穗子都不剩。
不用问也清楚。
陈洪带人来拿严世蕃的消息传出去,严府上下几百号人,该跑的全跑了。
管事的、账房的、厨子、丫鬟、看门的,一个时辰之内能走干净。
墙倒众人推,这种事不新鲜。
赵宁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。
脚下的石板缝里结了一层薄冰,踩上去咔嚓响。
两边的厢房门都敞着,里头黑漆漆的,有些柜子抽屉被拉开了——走的时候顺手拿了东西。
穿过二门,绕过影壁,到了正堂。
一盏油灯。
孤零零搁在堂中的没贪。
世蕃恨你恨得牙痒,老夫劝过他——这个人不是对手。”
赵宁站着没动。
严嵩继续说:“现在看来,不是不是对手,是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。
你走的路比老夫远。”
这番话背后的算盘赵宁听得一清二楚。
严嵩不是在夸他,是在下注。
严党倒了,但严嵩还活着。
一个活着的严嵩需要朋友,而满朝上下,清流恨他入骨,宦官靠不住,唯一能攀的——就是赵宁。
赵宁不是清流的人,甚至可以算半个严党出身。
改稻为桑的差事是严世蕃派的,修河堤的银子是从严党手里批的。
这层关系撇不干净,也不需要撇干净。
严嵩在赌——赵宁日后得势,念这一份旧情,严家不至于死绝。
赵宁没答这话。
“阁老,陛下要见您。”
“现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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