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1章 京口易主局未终(1/7)

建康,台城。

御史台年轻御史陆准的一封弹章,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浑浊的池塘。

朱准年不过二十五,入御史台不到一年,平素不显山不露水。

谁也没想到,这个在朝堂上连座位都排在最后几排的年轻人,竟在十一月十六的大朝会上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将吴兴沈家的罪证一条一条念了出来。

私设刑堂,杖毙佃农,隐匿田产四千余亩,偷漏赋税折钱逾八百万,更有勾结漕运官船夹带私盐之实。

每一桩每一件都附了人证姓名、物证清单、时间地点,甚至连被害佃农埋尸的具体方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
满朝哗然。

沈家在吴兴经营了上百年,根深蒂固,枝繁叶茂。

沈冲虽然流放交趾,沈家的田产、码头、商铺一样没少,族中子弟依旧在当地横行无忌。

这封弹章等于将沈家最后一块遮羞布当众扯了下来。

消息传到寿春时,祖昭正在与祖冲对坐而谈。

赵平将王恬的密信呈上来,他拆开看完,随手递给身边的刘安。

“这把刀,终归是落下了。”

刘安接过信飞快扫了一遍,眉头却皱了起来:“将军,王大人信上说,朝中局势比预想的更复杂。

殷浩那边反应极快,弹章还没念完他便出列反驳,说朱准受人指使、挟私报复。”

祖昭端起茶盏,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,没有说话。

王恬在信末加了一行字,笔迹比正文潦草许多,显然是在匆忙中补上去的:“殷浩已联络朱、顾、陆、张四家,江南士族正在抱团。

事态走向恐非你我所能预料。”

祖昭将信纸折好压在砚台下,淡淡道了一句:“那就等着瞧吧。”

建康城里的风暴,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。

陆准弹劾沈家的消息传开后,江南士族的反应堪称神速。

仅仅隔了一天,会稽孔氏、吴郡顾氏、吴郡陆氏、丹阳张氏四家家主便齐聚建康。

他们没有去台城,也没有去乌衣巷,而是秘密聚在殷浩位于秦淮河畔的一处别院中。

这座别院从外面看毫不起眼,黑漆门扉,白墙青瓦,与寻常富户的宅邸并无二致。

但建康官场上稍有些资历的人都记得,当年王导在世时,殷浩便常常在此处宴请江南士族,暗中联络,互通声气。

此刻,别院正堂里烛火通明。

殷浩坐在主位,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沈家的案卷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越看越心惊。

私设刑堂杖毙佃农的目击证人居然还活着,隐匿田产的田契底册居然有抄件,夹带私盐的漕运文书居然连具体日期和船只编号都列得明明白白。

这些证据单拎出来,件件都是杀头的罪。

放在一起,沈家便是一百张嘴也辩不清。

“这是蓄谋已久的杀局。”殷浩将案卷重重拍在案上,声音嘶哑,“从搜集证据到安插御史再到发动弹劾,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。

朱准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卒子,真正的棋手在幕后,我猜测定然是寿春那位和王导的好孙子。”

坐在他下首的朱诞面沉如水。

朱诞是丹阳朱氏当今的家主,年近六旬,在江南士族中辈分最高、威望最重。

他捋着花白的胡须,缓缓说道:“殷公此言不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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