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散令颁下三日,寿春城里便砍了七颗人头。
被抓的都是五石散贩子,有的在药铺夹带私售,有的混迹商队暗中分销,还有一个竟是建康某世家安插在寿春的管事,借着采买药材的名义从江南往江北运散。
将军府的人早就盯了他们许久,政令一下,一夜之间全部收网。
七个人,七颗脑袋,悬在寿春城南门外示众。
围观的百姓从清早站到日暮,里三层外三层,有拍手叫好的,有面色发白的,也有悄悄将怀中揣着的五石散扔进阴沟里,头也不敢回地走了。
祖昭下的令只有四个字:斩立决,枭首。
这道命令比禁散令本身更狠,也更直接。
江淮八郡、青徐二州的官吏们收到公文时,都从字里行间嗅到了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。
征北将军不是在跟谁商量,也不是在做做样子。
他是真的要把五石散从这片土地上连根拔掉。
紧接着,寿春官医馆印制的五千份告示被快马分送各郡县。
程郎中写得一手好字,告示上不但写明五石散的毒性症状,还将服散致死者的惨状描摹得入木三分。
告示末尾附了一句白话:“服散者面赤如鬼,骨枯如柴,十年必死,神仙难救。”这句话比任何引经据典都管用,老百姓听得懂,也记得住。
告示贴出去不到三天,便有十几个服散成瘾的士子主动找到官医馆求诊。
程郎中早有准备,领着医官学徒们一一诊脉开方,以大黄、芒硝攻下热毒,再以参苓补气固本。
戒断虽然痛苦,但这些人至少迈出了第一步。
然而祖昭并不满足于此。
这一日,他将刘安和顾长卿召到了书房。
“禁散是堵,堵得住一时堵不住一世。
何晏死了五十年,五石散不但没绝,反而越传越广。
光靠杀头,杀不完人心里的瘾。”
刘安闻言,试探着问道:“将军的意思是,禁散之外还要做些什么?”
祖昭将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文书推到他面前。
刘安接过来扫了一眼,目光便凝住了。
文书的抬头写着“正风气、树楷模令”,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,有严刑峻法,也有教化劝导,更有一条让刘安心里猛然一跳的内容。
官府民间,皆当效法古之良将贤臣。
卫青、霍去病、诸葛亮、班超之功业品行,当广为传颂,以励后人。
刘安放下文书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将军是要用这些人的功业来正民风、树正气?”
“你们说,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孩子,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名字是谁?”祖昭反问。
刘安想了想,答道:“多半是竹林七贤,是何晏、王弼。”
“不错。”祖昭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中那棵在冬日里依然挺拔的老槐树,“何晏服散,嵇康酗酒,阮籍穷途痛哭。
这些人的名声有多大?
大到连寿春书院里十七八岁的少年都在学他们,以为披散头发、袒胸露腹便是名士风度。
他们以为这便是风骨、是气节、是才情。”
他转过身来,目光冷峻。
“简直荒谬。”
“嵇康有没有才?
有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