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五十分。
整座城市彻底沉眠,乌云压顶,遮得星月全无,天幕黑得彻底干净,连一丝微光都不肯漏。
刚停的夜雨把城东废弃工厂整片空地泡得透湿,满地积着深浅不一的水洼。
晚风扫过,踩上去碎响连片,沙沙的水声在死寂的荒地里格外刺耳。
赵铁生孤身站在锈迹斑斑的厂区铁门前。
指尖夹着一根烟,火星明灭,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他沉凝的眉眼。
烟雾入喉,呛得发涩。
说实话,根本不是烟草的苦味,是心口积压三年的沉郁,堵得人五脏六腑都发酸发疼。
他垂着眼,看着铁门斑驳锈蚀的纹路,耳边不受控制地回荡着老王反复劝他的那些话。
「小赵,别查了。」
「小赵,再查下去,你早晚要栽进去。」
「这条路太黑,没人能全身而退。」
老王活了大半辈子,见惯黑暗,从来不会危言耸听。
可有些路,不是知道险,就能回头的。
里面锁着他的儿子,锁着三年未明的真相,锁着无数人隐忍负重的代价。
他没有退路。
指尖微微用力,掐灭烟头,火星碾在积水里,滋的一声,彻底熄灭。
赵铁生抬手,抵住沉重的铁门,缓缓发力推开。
年久失修的门轴生满厚锈,推开的瞬间爆出一阵尖利的嘎吱声,撕裂整片厂区的死寂,顺着空旷厂房回荡出去,传得极远,像极了无声的警告。
厂房内部暗得彻底。
只有破落窗框漏进一点点稀薄的夜色,落在满地废铁碎渣上,割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。
脚步声落地沉稳,一步一声,在空荡的厂房里反复回响。
四周静得吓人,静得能听见风穿过钢架缝隙的呜咽,呜呜咽咽,像有人藏在暗处低声啜泣。
赵铁生径直走到厂房正中央,停住脚步,嗓音平稳,不带半分慌乱。
“我来了。”
无人应答。
只有穿堂风肆虐而过,卷着铁锈与潮湿的尘土味,扑面而来。
他耐着性子,又抬声开口,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急切:“铁军!”
这一声落下,暗处终于有了动静。
没有人声,没有脚步。
一束惨白刺眼的手电光骤然从二楼高空砸落,直直钉在他身上,光束锋利霸道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赵铁生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,指缝间漏出细碎光线,抬眼往上望去。
二楼栏杆边立着一道黑影,浑身裹在深色衣料里,手电死死对着楼下,光线太强,完全看不清五官轮廓。
一道低沉阴鸷的男声,借着厂房空旷的回声扩散开来,四面八方层层叠叠,分不清具体方位,压迫感瞬间锁满全场。
“赵铁生,我还以为,你会怂。
没想到你真敢单刀赴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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