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雨停得悄无声息。
残留的细碎雨丝飘在空气里,黏在老街的砖瓦、梧桐枝桠上,带着一股子清冷潮湿的气息。
面馆后厨的白炽灯亮了一整夜,光线昏沉绵软,照得方寸天地格外压抑。
赵铁生站在灶台前,指尖捏着沸水瓢,慢条斯理添水。
桌上摆着两碗面。
第一碗早早出锅,搁置许久,面身彻底坨软,清汤凝出一层薄薄的浮油,凉得透底。
他只勉强吃了两口,就再也咽不下去。
心里压着事的人,再热的烟火也暖不透心口的寒。
他重新烧水、切卤牛肉、烫青绿生菜。
每一个动作都慢得极致,揉着一股子近乎偏执的规整。
说实话,他不是饿,只是需要事做。
整夜无眠,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陈国栋的雨夜来电、那句诛心的遗言、门缝里突如其来的信封。
他不敢停。
一停下,五年前雨林的血雨腥风,就会铺天盖地将他吞噬。
案板底下压着拆开的牛皮纸信封,照片、信纸安安稳稳躺在里面。
一整夜,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三遍,每一处细节、每一个纹路、每一道笔迹,都刻进了眼底。
就在沸水即将翻滚的瞬间,后厨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宋佳音来了。
她没穿警服,一身藏蓝色冲锋衣,帽檐还挂着未干的雨珠,顺着边角滴滴答答往下落,打湿了门口的水泥地。
长发被帽子压得贴在额前,眉眼间带着通宵值班的浓重倦意,却唯独一双眸子亮得惊人,锐利、清明,像能洞穿所有伪装。
干刑侦的人都这样。
极致疲惫的尽头,是极致的警觉。
宋佳音就站在门口,没往里迈一步,目光直直落在赵铁生身上,开口第一句话,干脆利落,一针见血。
“你昨晚一夜没睡。”
不是疑问,是笃定。
赵铁生手上的动作没停,抬手将切好的牛肉铺进碗里,语气平淡无波。
“坐。
先吃点东西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宋佳音微微蹙眉。
“空腹熬着,扛不住。”赵铁生把盛满的面碗推到对面桌前,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,“吃完再说正事。”
宋佳音沉默两秒,抬手摘下冲锋衣帽子,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。
潮湿的凉意顺着衣料散开,她落座,目光没有落在热气腾腾的面上,反而精准扫过案板一角,瞥见了露出来的牛皮纸边角。
她不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赵铁生。
等他坦白。
成年人的默契,从来无需多言。
赵铁生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半分躲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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