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的门虚掩着。
念唐端着托盘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,没让人通报。
傍晚的天色从琉璃瓦上滑下来,殿脊上的鸱吻在暮光里镀了一层薄薄的金。
殿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,窄窄一线,落在青砖地上,像一道被压扁了的日头。
托盘里的白瓷碗沿上升起一缕热气,在凉下来的空气里斜斜地散开,散成一道看不见的雾。
安神汤是太医院配的方子,今晚他当值送药,本该像寻常一样搁在门口便走。
但他端着托盘站了一会儿。
碗沿的热气渐渐淡了,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他抬手叩了叩门。
门里传来一声“进“。
不高,带着几分倦怠,像是一个人在灯下坐了太久、声音被烛火烤干了大半水分。
念唐推门进去,靴底踏过门槛,殿内的暖意裹着檀香和灯油的气味迎上来,把他肩头沾的暮风都化开了。
他没有走到案前,在距离案前三步的地方跪了下来,托盘举过头顶,碗沿朝上,汤面平稳如镜。
“陛下,安神汤。
“
李世民从案后抬起头。
朱笔搁在砚台上,面前摊着一本批了一半的奏疏,批注只写了两行,第三行的开头悬着一滴墨,没干,在纸面上凝成一个饱满的圆点。
他看了念唐一眼,又看了那碗汤一眼,伸手接了过去。
碗沿凑到唇边,他喝了一口,眉心微微蹙了一下——苦。
他没有说什么,又喝了一口,然后端碗的手放了下来,碗底搁在案面上,发出一声轻而实的“嗒“。
念唐跪在原地没有起身。
他的手放在膝上,背挺直,但下颌比方才收了一线,唇线抿着,像在攒什么东西。
李世民注意到他没走,把端碗的手收回来搁在案面上,十指交叠。
“有事?
“
念唐没有抬头。
他跪在那儿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,蜷了一下又松开。
反复两回之后,他把手指伸展平了,掌心贴着绯色官服的布料,微微用了力。
布料被掌心的温度焐热了一小片。
“陛下,“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一字一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上来的,“臣有一句话想问。
不问出来,臣今夜睡不着。
“
李世民交叠的十指停了一拍。
“你说。
“
“陛下为什么不接我娘回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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