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血誓(1/9)

六月初三,夜。

栖刀居。

高惠通没有睡。

她坐在院中石凳上,手里握着断骨刀,看月亮。

月亮很圆,却不像玉盘,倒像一把被磨得锃亮的弯刀,悬在天上,清冷,锋利,仿佛随时会割下来。

月光把院子浇成一片银白,那株老梅的影子投在地上,枝枝桠桠,像一幅未完成的枯笔水墨。

她坐了有大半个时辰。

不是睡不着,是不想睡。

明日便是决战,她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静。

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——不是无风,是风在水底走。

她想起三年前初到秦王府的那个夜晚。

也是这样的月亮,也是这样的院子。

那时这株老梅还开着花,她站在树下,李世民从廊下走过来,说:“你就是高士达的女儿?”她说是。

他说:“从今以后,你叫高惠通。”她问为什么。

他说:“惠通,是说这刀要快,要快得让人来不及疼。”

那时候她不懂。

现在她懂了。

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芒。

她用手指轻轻拂过,薄如蝉翼,确实已是极致。

但她还在磨。

磨的不是刀,是时间。

磨掉一点,就少等一刻。

磨掉一刻,就少想一分。
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很轻,刻意压着。

但高惠通听得出。

她在秦王府三年,早已熟悉那步伐:沉稳,有力,即使在深夜也没有半分松懈。

那步伐里有一种她从未在旁人身上听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傲慢,不是谨慎,是一种随时准备着的紧绷。

像一张拉满的弓,像一柄入鞘的剑。

她没有起身,没有回头。

“殿下。”

院门被推开。

李世民一身便服,没带随从,一个人走进来。

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,脸色苍白,眼底的青黑比白日更重,像是很久没有真正合过眼。

他穿的是一件深青色的袍子,袖口磨得有些发白,是她从未见他穿过的旧衣。

不是秦王该穿的衣裳,是一个普通人该穿的衣裳。

他在对面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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