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三,夜。
栖刀居。
高惠通没有睡。
她坐在院中石凳上,手里握着断骨刀,看月亮。
月亮很圆,却不像玉盘,倒像一把被磨得锃亮的弯刀,悬在天上,清冷,锋利,仿佛随时会割下来。
月光把院子浇成一片银白,那株老梅的影子投在地上,枝枝桠桠,像一幅未完成的枯笔水墨。
她坐了有大半个时辰。
不是睡不着,是不想睡。
明日便是决战,她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静。
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——不是无风,是风在水底走。
她想起三年前初到秦王府的那个夜晚。
也是这样的月亮,也是这样的院子。
那时这株老梅还开着花,她站在树下,李世民从廊下走过来,说:“你就是高士达的女儿?”她说是。
他说:“从今以后,你叫高惠通。”她问为什么。
他说:“惠通,是说这刀要快,要快得让人来不及疼。”
那时候她不懂。
现在她懂了。
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芒。
她用手指轻轻拂过,薄如蝉翼,确实已是极致。
但她还在磨。
磨的不是刀,是时间。
磨掉一点,就少等一刻。
磨掉一刻,就少想一分。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刻意压着。
但高惠通听得出。
她在秦王府三年,早已熟悉那步伐:沉稳,有力,即使在深夜也没有半分松懈。
那步伐里有一种她从未在旁人身上听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傲慢,不是谨慎,是一种随时准备着的紧绷。
像一张拉满的弓,像一柄入鞘的剑。
她没有起身,没有回头。
“殿下。”
院门被推开。
李世民一身便服,没带随从,一个人走进来。
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,脸色苍白,眼底的青黑比白日更重,像是很久没有真正合过眼。
他穿的是一件深青色的袍子,袖口磨得有些发白,是她从未见他穿过的旧衣。
不是秦王该穿的衣裳,是一个普通人该穿的衣裳。
他在对面坐下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