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四,子时。
长安。
月亮偏西,像一弯银钩斜挂城头。
长安城沉入最浓重的夜色,只有城墙上几支火把在风中摇曳,把守夜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更漏滴答,滴答,像有人在黑暗中数着时辰,数到尽头,便是天明。
秦王府角门无声打开。
尉迟恭第一个走出,黑甲铁鞭,黑脸无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火——压抑太久、终于等到出口的亮。
身后三百玄甲军,黑衣黑甲,马裹蹄,人衔枚,无火把,无旗帜,像一条黑色溪流,蜿蜒朝玄武门流去。
“尉迟将军。
“暗处传来声音。
尉迟恭勒马回头。
高惠通走出阴影,身后跟着檀英和断骨营五十精锐。
轻甲束发,月光下脸格外沉静——不是无情,是把情绪压在甲胄底下,像炭火闷在灰里。
“高将军。
“尉迟恭抱拳,“断骨营准备好了?
“
“五十人,都是跟我从河北一路过来的老弟兄。
“高惠通点头,“殿下说了,玄武门东侧偏殿由你负责。
若有人退入东面,截住。
“
“我知道。
“
尉迟恭拨转马头,玄甲军消失在夜色中。
马蹄声很快被黑暗吞没,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高惠通转身,看着身后五十人。
檀英双刀背在身后,眼神亮得像星。
赵大柱左臂缠绷带,右手握横刀,稳如铁铸。
张横拄着拐杖,说“断骨营不能缺我“。
她看着这些从河北跟她走到长安的人。
他们中有人曾与唐军交手,有人曾与夏军对阵,有人曾在乱局中求生。
有人见过她哭,有人见过她吐,有人见过她在战场上全力以赴、从未退缩。
他们是她的手足,她是他们的依靠。
手足离散,便什么都不是。
“弟兄们,“高惠通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,但水面下的暗流都听得见,“今夜之事,关乎殿下安危,也关乎社稷稳定。
做好了,天下太平;做不好——就没有以后了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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