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鸡泊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。
芦苇刚黄了一半,北风就裹着寒意从湖面上扑过来,吹得枯叶满地打滚。
高惠通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那片金色的芦苇荡,心里空落落的。
衣冠冢已经立了,信已经送出去了,李世民大概已经收到了。
他大概已经相信了——她死了。
那个叫高惠通的女人,死在了贞观三年的冬天。
从此往后,世间再没有高惠通,只有一个姓程的寡妇,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,不知要去哪里。
“通姐,”沈莺儿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抱着一个包袱,声音哑哑的,“东西都收拾好了。
念唐的衣裳、你的药书、还有一些干粮。
够你们吃半个月的。”
高惠通转过身,接过包袱。
包袱很轻,轻得让她觉得不真实。
她在这里住了三个月,从冬天住到秋天,从一个活人住成了一个死人。
现在她要走了,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,重新活一遍。
“莺儿,”她说,“我走了之后,你好好照顾自己。
也照顾好知薇。”
沈莺儿的眼眶又红了,但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通姐,你放心。
我会好好的。
你也是。
念唐还小,需要你。”
高惠通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我妹妹。
这辈子,下辈子,都是。”
沈莺儿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念唐被包在厚厚的棉被里,趴在程名振的背上,睡得正香。
程名振骑着马,走在前面。
高惠通骑着一匹瘦马,跟在后面。
两匹马沿着湖边的小路,一路向南。
芦苇在风中摇曳,沙沙作响,像是在说什么。
走了大半天,高惠通回头看了一眼。
高鸡泊已经变成了一条线,融在天边,看不清了。
她转过头,看着前方。
前方是长安的方向。
她要去的地方,离长安很近,近到能看见长安城的灯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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