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持的局面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分钟。
沈砚额头青筋暴起,强行引导判官笔的力量梳理那狂暴的数据流,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悬崖边拽着失控马车的车夫,缰绳已经深深勒进了肉里,稍一松懈便是车毁人亡。
然而,那密钥核心内部,源自数据风暴的吞噬特性比他预想的还要顽固和狡猾。
它似乎拥有某种初级的“意识”,在被金色丝线引导、约束之后,短暂的蛰伏更像是在积蓄力量,寻找新的突破口。
突破口很快出现了。
密钥核心不再满足于仅仅通过判官笔的通道汲取能量,它开始剧烈震颤,表面那些被暂时压制住的黑色裂纹猛地扩张,如同张开了无数张贪婪的小嘴。
一股更加强横、更加直接的吸力,不再是沿着沈砚的力量回溯,而是呈辐射状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!
首当其冲的便是维持着稳定法阵的匠魂们。
“啊!”一个离密钥最近的年轻匠魂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他原本凝实的光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、透明,构成他身体的光点像是被强风吹散的萤火,丝丝缕缕地脱离,被强行扯向悬浮的密钥核心。
他试图抵抗,但那股吸力针对的是他们最本源的构成数据,根本无从防御。
“小七!”鲁云目眦欲裂,想要上前,但他自身的光影也剧烈晃动起来,维持法阵输出的能量瞬间被截断、吞噬。
整个天工坊内,所有依靠能量运行的设施——那些悬浮的齿轮、流转的符箓线条、散发着微光的材料储备——光芒都急剧暗淡下去,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活力。
墙壁上原本稳定亮起的古老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,工坊内部的光线迅速变得昏暗,只有那悬浮在半空、不断扭曲膨胀并散发着不祥黑光的密钥核心,成为了唯一的光源,也是唯一的吞噬黑洞。
“它在吞噬天工坊的本源!
我们的存在根基!”另一个匠魂的声音充满了恐惧,他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要看不清轮廓。
崩溃开始了。
工坊一角,一座原本在自动雕琢玉简的精密器械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,随后哗啦一声散架,化作最原始的数据碎片,被密钥核心吸了过去。
紧接着是第二件,第三件……存放材料的架子变得空空荡荡,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真实的、如同蛛网般蔓延的黑色裂痕。
整个天工坊,这个在虚拟长安中保持了千百年稳定的特殊空间,正在从内部被瓦解、吞噬。
沈砚承受的压力骤减,因为密钥找到了更“可口”的食物。
但他没有丝毫庆幸,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匠魂们的惊呼和逐渐消散的光影如同冰锥刺入他的意识。
他之前的疏导策略,仅仅是延缓了危机,并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,反而让这失控的密钥暴露在了更丰富的能量源面前,加速了它的暴走和对天工坊的破坏。
“沈先生!
必须切断它和外界的联系!
否则天工坊就完了!”鲁云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,他的光影比刚才黯淡了大半,显然为了抵抗吸力消耗巨大。
切断联系?
沈砚看着那已经膨胀到原来两倍大小、表面黑光流转、散发出令人心悸波动的密钥核心。
现在强行切断,且不说能否成功,这积聚了天工坊大量本源能量的密钥很可能瞬间爆炸,其威力足以将整个天工坊乃至周边区域从数字地图上彻底抹去。
所有匠魂,包括他自己,都将随之湮灭。
另一个选择……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念头划过沈砚的脑海。
判官笔的力量源自生死规则,除了“平衡”,也蕴含着“判定”与“裁决”的权能。
如果……如果放弃修复,转而将判官笔的全部力量,孤注一掷地用于“摧毁”这个失控的密钥核心呢?
以判官笔的位格,或许能够做到。
代价是,好不容易集齐的三块密钥碎片将彻底毁灭,修复管理员权限、寻找父亲下落的希望也随之破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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