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车夫跪在户部门前,冻得嘴唇发白,“正月十七那晚,是谁让我把空车送去南城酒楼,草民全都记得!”
话音落下,方才还吵成一锅粥的盐商们瞬间安静。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车夫被看得头皮发麻,膝盖一软,险些一头栽进雪里。
他只是想保住饭碗,怎么听这动静,倒像是顺手掀开了哪家权贵的棺材板?
裴砚抬了抬手,两名大理寺差役立即上前,将车夫带进后堂。
谢昭却没有跟着进去。
她仍坐在案前,低头翻看盐商们刚刚交上来的账册。
神情平静得仿佛方才那句“正月十七”,与她毫无关系。
陆停朝后堂看了一眼,“谢兄不去听?”
“裴大人会问。”谢昭翻过一页账册,语气淡淡,“我若事事都亲自审,大理寺每月领俸做什么?”
刚跨过门槛的裴砚脚步微顿。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到底没说什么,只是那张向来冷淡的脸,似乎比外面的雪还凉了几分。
陆停却听明白了。
查证、审讯,是裴砚的事。
谢珩要做的,是想想这些车夫还能用来换什么。
不到一炷香,口供便送了出来。
正月十七那夜,车夫接到广运脚行的吩咐,将一辆空马车送去了崔家城南别院。
在那里接车的,是个十七赏钱,都抖得干干净净。
户部官员被吵得头昏脑涨,“一个一个来!
先报姓名,再写雇主!”
“别挤!
前头那个运夜香的,你离账桌远一些!”
广运脚行平日替人运货,从不过问箱子里装的是什么。
这是它最赚钱的规矩。
如今,也成了所有雇主最要命的地方。
老板可以烧掉名册,却不能把几百个车夫一并烧了。
更何况,这些车夫并不想替东家守秘密。
他们只想保住自己的马、自己的车,还有一家老小赖以活命的饭碗。
谢昭望着门外越排越长的队伍,忽然问道:“广运脚行一共有多少车?”
户部官员愣了一下,连忙翻开登记册,“在册骡车一百二十六辆,马车四十三辆。
另有一些没有入册,具体数目尚未查清。”
“车夫呢?”
“约有三百余人。”
“查封以后,准备如何处置?”
户部官员答得理所当然,“车马充公,车夫自然遣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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