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牌落在桌上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牌面上的青鹤振翅欲飞,尾羽根根分明。
边缘还细细包了一圈银,在窗外雪光映照下,泛着冷幽幽的亮。
户部官员盯了半晌,神色复杂,“一个见不得光的人,牌子倒做得挺讲究。”
沈万金凑近看了一眼,“纯铜铸造,边缘包银,雕工也不差,少说值二两。”
陆停不解,“沈老板连这个都要估价?”
“做买卖的人,看见东西,总得先问问值多少。”
沈万金摸着胡须,意味深长地看向谢昭,“何况谢公子身边的东西,若不提前问清楚,谁知道过一会儿会不会算到沈某账上?”
谢昭没有理他,只看向送牌来的差役,“广运脚行的东家呢?”
“已经送进大理寺。”裴砚从门外进来,肩头尚带着未化的细雪。
“此人名叫罗四海,在京城经营脚行十余年。
尚未进刑房,便说自己知道青鹤先生的消息,愿意拿来换命。”
谢昭问:“胃口多大?”
“免死,保住妻儿,再留三成家产。”
谢昭轻轻颔首,“胃口不错。”
陆停问道:“答应他?”
“不急。”谢昭拿起青鹤牌,在指间转了半圈,“卖东西,总得先验验货。”
……
大理寺后堂里,罗四海坐得笔直。
他四十余岁,身材不高,肩膀却极宽。
常年在车马行里打滚,脸上落着一层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。
见谢昭进来,他立即起身,“谢公子。”
“听说罗老板要卖命?”
罗四海嘴角一僵,“草民是来戴罪立功。”
“换个好听些的说法,还是卖命。”谢昭在他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,“青鹤先生值多少钱?”
罗四海愣住,他准备了一肚子说辞。
这些年如何受人胁迫,如何只负责赶车运货、从不过问内情,家中又有不花,还能让替他办过事的人排着队来卖他。”
沈万金忍不住道:“拿贼的银子,养出卖贼的人?”
“国库没钱。”谢昭淡淡道:“只好让贼自己养。”
罗四海后背渐渐渗出冷汗。
青鹤能藏这么多年,靠的便是所有人都怕他。
可一旦出卖他不仅能保命,还能分他的银子,曾经越怕他的人,便越可能成为最想找到他的人。
裴砚看着谢昭,“若有人为了赏银伪造证据呢?”
“所以只赏第一份能够核实的。”谢昭弯了弯唇,“后来再送来相同线索的,只算戴罪立功。”
同一条消息,先说的人发财,后说的人只能活命。
原本绑在一条绳上的同党,从今日起,不仅要防着同行,还得防着身边人半夜爬起来,抢先去大理寺领赏。
罗四海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谢公子,草民还能替朝廷做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青鹤每逢出事,都会先更换收账之处。”
他看向桌上的青铜牌,“草民可以用此牌发出消息,就说钱永昌已经暴露,西仓不能再留,请他今夜将京中的银款和账目转往旧处。”
裴砚眸色微沉,“他会相信?”
“青鹤牌一共只有三块,向来认牌不认人。”
罗四海道:“只要铜牌是真的,传信的规矩也对,他一定会动。”
谢昭终于笑了,“罗老板。
你的另外半条命,有着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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