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笼中鸟(1/3)

天黑之前,安民厅后院的柴房被腾了出来。

何忠带着七八个打手挨家挨户地砸门,把名单上的人一个个从被窝里、地窖里、茅坑里拖出来。

那些人被反绑双手串在一条麻绳上,像一串待宰的鱼,踉踉跄跄地被拉进后院。

到掌灯时分,柴房里已经关了十六个。

李十一点了油灯,搬了把椅子坐在后院门口,借着昏暗的光逐一核对这些人的脸。

每看一个,他就在名单上划一道。

何忠和丁横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,像两尊门神。

“还差四个。”何忠说,“有一个跑了,是东巷的张木匠家老二,下午趁乱翻墙出了镇子。

另外三个去了柳河村亲戚家,明天才能抓回来。”

丁横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抓回来?

你知道柳河村那帮人多野?

没带足人手,去了也是白给。”

何忠眼睛一横:“那也得抓。

孙爷的话你聋了?

三天后交不出人,咱们仨都得死。”

“你们吵够没有。”李十一合上名单,声音不大。

两人同时闭了嘴,对视一眼,又各自别过脸去。

李十一站起身,走到柴房门口,蹲了下来。

柴房没有窗,只有一扇低矮的木门,门上横着三道铁栓。

门内传出浓烈的汗臭味和尿骚味,偶尔有人低声啜泣,随即被旁边的人用肩膀撞一下,声音便又吞了回去。

李十一把门推开一条缝,将油灯探进去。

十六张脸在灯光下一晃而过,全都糊着眼泪鼻涕。

年龄有大有小,最大的看着近三十,最小的不过十四五。

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,全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。

“明天这个时候,我要看到剩下四个。”李十一把门重新栓上,直起身。

何忠和丁横不吭声。
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李十一走到院中,将油灯放在石桌上,“你们觉得我充什么好人。

免了旧账,许了棺材,其实还不是要把人往县里送。

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最后这些人还不是得死。”

丁横咧了咧嘴:“李副主事自己都明白,那还装什么?”

“我没装。”李十一说,“我免的账,是陈安的账。

我送的人,是县里要的人。

这冲突吗?”

何忠皱眉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就是,陈安的账,一分都收不回来。

这些人已经被榨干了,再逼下去,人死了,我们什么也拿不到。

把旧账免了,让他们觉得欠了我们的情,往后让他们出力、出粮、出命,都比现在容易。”李十一说。

丁横“啧”了一声:“说得好听。

可这次送到县里那十个,能有几个活着回来?”

李十一没接话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
夜晚的青牛镇,黑得彻底,连月光都透不下来。

院角的枯树在风里“吱呀”作响,像老人在磨牙。

“我们打个赌。”李十一忽然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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