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十一举起周恒给的铜片:“青牛镇,找孙麻子。”
独眼汉子歪着头,用剩下那只眼睛把铜片前后看了两遍,又打量了李十一一番,朝瘸腿的使了个眼色。
瘸腿从腰后摸出一只竹哨,含在嘴里吹了三短一长。
哨声尖利,在坳子里弹来弹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坡上才懒洋洋地传下来一个声音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独眼放下弩,让开路。
李十一带着何忠几人走进坳子。
坳子不大,四面环山,只有一道窄口通向外头。
中间是一块压实的黄土平坝,周围散落着十几间土房。
平坝上堆着成捆的麻绳、木制的笼子、几口半人高的陶缸。
那些陶缸的表面糊着黑褐色的东西,在灰白的天光下发出黏腻的光。
几只绿头苍蝇绕着缸口打转,发出极细的嗡嗡声。
何忠的呼吸明显急促了。
丁横也把手从斧柄上拿开又握上,反复几次。
李十一扫了一眼,便不再看那些缸。
他走到平坝中央,抬头望向坡上。
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从靠山的一间大屋里出来,手里抓着一把带壳的花生,边走边剥。
他下坡时脚步极慢,像在试探每一步能不能踩实。
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壮汉,一个提刀,一个持棍,如同影子般贴着。
孙麻子。
李十一在陈安账本里见过这个名字,他想象过这人的长相,但没有一个画面符合眼前看到的。
孙麻子个子不高,脸比常人窄一圈,两边颧骨高高耸起,像皮下面塞了两颗石头。
他的眼睛很小,眼白多,瞳仁少,看人时得先把脑袋偏一偏,像是要用眼角才能把人看清楚。
皮肤很黑,坑坑洼洼的,像晒干的橘子皮。
他笑起来,那些坑就挤成一团,看着比不笑还瘆人。
“信呢?”他在李十一身前两步处停下,把剥剩的壳顺手扔在地上。
李十一把信递过去。
孙麻子接过信,在指间转了一圈,又对着光照了照,这才“刺啦”撕开封口。
他看信的时候,嘴唇跟着动,像在默念。
看完之后,他把信折起来,塞进袖子里,脸上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“周爷让你来的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
“陈安呢?
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李十一说,“以后这条线我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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