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白,公鸡们就抻着脖子练高音了,把腮帮喊得通红。
太阳不出来,不罢休。
林峰走在去县城车站的柏油路上,头一水棕色三接头皮鞋踩得马路“哒哒”山响,裤脚兜着风声。
县城汽车站头班长途车由东往西“嗡嗡嗡”晃出主街,车上零星散座着五个人。
淡淡的汽油味从玻璃窗缝隙钻进车厢。
男司机脑后的头发翘翘着,一副夜里没睡好,着急起床赶点留下的痕迹。
见到路边站着的人,司机就缓速问路边的人,“去哪儿呀?”汽车牛车一般缓慢。
长途车扭扭晃晃到市区时,太阳已灿灿地站在了正午岗位。
林峰坐上2路车奔火车站,女司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目不斜视,汽车一站一站停,茫茫楼群闪过,像永远不会有尽头。
林峰坐上开往天津的火车后,又是逢站必停。
在火车上,林峰有些兴奋,丢了起早的丝丝疲累。
下来了车,就是王妮的城市了。
火车车厢内广播员的声音优雅舒缓,齐秦的《大约在冬季》一路播了三四遍。
林峰靠窗坐着,不时有列车员,一手攥着一摞零零整整的钞票,推着金属小推车卖盒饭、水果、饮料。
车窗外,田野往后飞掠。
列车穿越光阴,拉近了两个人。
林峰真想冲进火车铁头的操作室,握控操纵杆,让无数钢轮子跑出一溜火花儿,让速度的飞镰利刃横扫田野树木。
一座城市与另一座城市的距离,就被从早到晚飞驰的橡皮轮子、铁轮子拉到了一起。
林峰在候车室买了两个热茶蛋,垫了垫肚子。
又上了市内公交,打了鸡血一般,注视着街上的行人,期待会有王妮的身影出现。
下了公交,林峰往王妮学校赶,看到街边有家小卖店,里面坐着一位银丝头发、温和的老太太。
就进到店里,买了王妮喜欢吃的面包、红富士苹果。
手袋里,有母亲用小酱缸腌制的十多个冒油咸鸭蛋。
他最喜欢看王妮笑出小酒窝,用舌尖舔舐蛋白缝隙溢流出的蛋黄油的样子。
怕路上奔波颠破蛋皮儿,林峰给每个鸭蛋包了两层揉皱的稿纸。
老太太递给林峰面包苹果时说,“小伙子面相不错,但在感情上有些波折。”
林峰呆立在原地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忙着赶路呢吧?
有时间路过这里,我给你细看看。”老太太笑意温和送出林峰。
太阳像枚烧透的大蛋黄儿,悬停楼群的西上空。
金亮的光线,把城市楼群涂抹成神秘的圣殿。
林峰想着老太太的话,满怀心事,打听着王妮学校的位置,脚底的弹簧增了力气。
望见学校门牌时,林峰用手拢拢头发。
小韩经常一边对着镜子梳头一般边絮叨:没有头型,就没有爱情。
小韩的口头禅太多,他所做的事情,都受口头禅左右。
这些口头禅像传单一样,满了林峰耳朵和脑子,偶尔也左右一下林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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