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:内鬼(下)(1/4)

苏世昌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。

瓷片碎在青砖上,茶水渗进砖缝里,染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他的嘴角肌肉终于垮了。

笑的表情碎得比茶杯还快。

“我没办法。”他说。

声音很轻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口气。

“早稻田的推荐信,要十五万。

学费一年二十万。

我在笑笑集团干了三年,工资加奖金一年十二万。

我老婆没工作,我儿子想去日本,我——”

“你就卖了你嫂子?”苏振邦站起来。

他六十五岁,做过三十年的军部参谋,平时说话从不提高音量。

但这一句话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
苏世昌往后退了一步。

他的后背撞在雕花木屏风上,屏风晃了一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送司法机关。”苏振邦转过身,看着苏定方,“爸,苏家不包庇一个贼。”

苏定方没有马上说话。

他把枣木拐杖搁在膝盖上,慢慢地摩挲着杖头。

拐杖头被他的手磨了几十年,已经包了一层暗红色的浆。

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,碎瓷片反射着从窗户进来的一束阳光,亮得刺眼。

“世昌。”苏定方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你爷爷和我是什么关系,你知道。”

苏世昌没有回答。

他后背贴着屏风,手指攥着衣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他是我堂弟。

1949年跟着过江部队打南京的时候,炸断了一条腿。

退下来之后,在老家开了个修自行车的铺子。

他一辈子没求过我。

就求了一件事——让世昌有出息。”苏定方把拐杖头往地上顿了顿,“出息。

他觉得你进了苏家的集团,就是出息了。

他要是活着,看到你今天做的事,他会把那辆自行车用锯子锯了。”

正厅里只有苏定方的拐杖顿地的回音。

银杏叶还在往院子里落,一片一片,不急不慢。

“苏家能有今天,靠的是什么?”苏定方把拐杖举起来,指向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——树龄超过一百年,树干粗得需要四个人合抱,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的天。

“这棵树,是我爷爷种的。

种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:做人要正。

人不正,根就烂。

根烂了,树再大也撑不住。

这句话刻在这棵树下,也刻在苏家每个人心口上。”

他把拐杖放下来,看着苏世昌,眼神不是愤怒——是失望。

比愤怒更重的失望。

“你走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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