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到老街口的时候,肺像要炸开。
夕阳把整条街照得发红。
远远就看见我那间”炜杰百货”的玻璃门——没了。
门框上只剩几个玻璃碴子,像啃过的骨头。
我冲过去,脚步在门槛前停了一下。
店里像是被台风刮过。
三个货架全倒了,搪瓷杯、毛巾、肥皂散落一地。
墙上我亲手刷的白灰,被划出几道黑印子。
柜台上的算盘摔在地上,珠子散了半颗。
我蹲下去,捡起一个搪瓷杯。
杯身上印着”上海”两个字,搪瓷磕掉了一块,露出里面的黑铁。
这个杯子,是我从阿黄那儿进来的第一批货。
我还记得数货的时候,一个个摆进纸箱,生怕磕着碰着。
货架是我用二手木料钉的。
每一块板子,我都在家里用砂纸打磨过,怕毛刺刮着客人的手。
墙上的白灰,是我刷了四遍才刷匀的。
现在全毁了。
我的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,是恨。
恨得牙根发痒。
“炜杰!”
李老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我回头,他拄着那根枣木拐杖,从隔壁的墙根底下走过来。
“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。”他说,“四点来钟,我过来想找你喝两口,远远看见两个黑影从这儿出去。
我腿脚不利索,没追上。”
“丢了什么?”
“你自己点点。
我看着不像抢东西的。”
他说的对。
柜台抽屉被撬开了,里面还剩三十多块零钱,一分没少。
货架上的保温杯摔了几个,但大部分只是滚到了地上。
值钱的小家电——我锁在柜台下面的那台红灯牌收音机,完好无损。
不是抢劫。
是警告。
我攥着那个搪瓷杯,指节发白。
赵强是二十分钟后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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