雏鸟已经醒了,正站在卵旁来回踱步,看见孔宣回来,它小跑过来仰头望着他。
孔宣在沙面上用指尖划出一道浅槽,将水慢慢注入。
水在沙槽里聚成一道细流,缓缓渗开。
雏鸟凑过去啄了几口,又退回卵旁,用翅膀尖碰了碰那枚最右边的卵,像在说:“轮到你了,快些。”
孔宣在沙坡上又坐了一夜。
第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时,最左边那枚卵的壳面忽然亮了一下。
不刺眼,像一缕微光从壳壁内部漫出来。
孔宣低头,看见壳面上那些云纹正在轻轻流动,像云雾被风吹动,缓缓向两侧退开。
壳壁正中央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痕,不深,不宽,可它确实是新的。
雏鸟从浅睡中惊醒,跳到卵旁,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轻轻地叫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柔,像是怕惊到壳里的东西。
裂痕没有再扩大,壳面的亮光也渐渐收了回去。
孔宣伸手将卵托起来,壳壁温热,搏动比昨日更用力了些。
他握着卵坐了一炷香,又将卵放回沙面上,让它继续晒着日头。
正午时,陆压来了。
他从海岸线另一头走过来,白衣被海风吹得贴在后背上。
手里还握着那根竹竿,竿头系着的细线在风中轻轻摆荡。
孔宣抬眼看他。
陆压走近,在孔宣身侧坐下,看了一眼沙面上那三枚卵,目光在中间那枚上停了一瞬:“快了。”
孔宣点头。
两人坐了一会儿,陆压忽然问:“你有没有想过,它们破壳之后,你要做什么?”
孔宣没有说话。
他望着海面,浪花起落,不知疲倦,风从海面上来,带着盐和水汽。
拂过他的面颊。
片刻后他开口:“带它们走一段路。
’’
‘’走得动的就跟着,走不动的就停下。”
陆压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他只是说:“那便走一段。”
海风吹着,日头晒着。
三枚卵静静卧在沙面上,壳壁下的搏动一下接一下,不紧不慢。
那搏动声在沙坡上盘旋,像潮水在远方涨落,又像树枝在风中摇晃时发出的细响。
孔宣把那粒珠子从袖中取出来,轻轻放在三枚卵旁边。
他坐了很久,风把沙粒吹进他衣袍的褶缝里,又吹出去。
日光偏斜,将卵壳的影子拉长。
最左边那枚卵,那道新裂痕的边缘正渗出一滴极细的水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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