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军道出关之后的路,比他们来时长了一倍不止。
不是路变了——路还是那条路,碎石还是那些碎石,连道边被风卷成筒的草都还一样——是人变了。
四个人的脚步比来时慢,像各自背着看不见的东西。
萧烬走在最前,左腕的布条已经解下,伤口结了暗红的一线。
谢明烛手里捧着余烬灯,灯焰在日光里淡得像口气,可那点热还在一跳一跳,像一颗极小的心脏。
陆问樵和裴照川落在后头,一个低着头想事,一个始终把手按在腰间的空刀鞘上。
谁也没说话。
天地间只有北境干裂的风,从他们身后一阵阵刮来,把每个人的影子吹得又长又薄。
走了半日,他们到了河谷外沿。
萧烬最先觉出不对。
他的烬感不再像前几夜那样需要刻意去探,而是像一层新长出来的皮,极自然地铺开在脚下的路上。
此刻这层皮微微一麻,像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正从土里往外渗。
他放慢步子,转头看谢明烛。
她也正抬头,脸色有些白,但眼睛极静。
她显然也感到了。
“不是七息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。”萧烬点头,“是新网。
它渗到路上来了。”
他们拐过一道低岗,河谷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
景象和来时截然不同。
那面嵌在岩壁里的黑镜仍黑着,但黑得不那么死了。
镜面边缘多出一圈极淡的暗铜色雾,像被晨光从里面一点点烘出来。
雾顺着岩壁往四周爬,爬过之处,原本灰褐的山体上现出极细极密的铜纹,仿佛整面崖壁正在发汗。
河滩上,那些被他们排列成同心圆的烬矿废料还在。
它们没有散,甚至比前夜更整齐了。
每一块废料都像被重新摆过一般,排成一道道极规整的弧线,像有人趁着夜,用一把极精确的尺子把整个阵列校了一遍。
“矿脉自己在整理。”谢明烛低声说,像怕吵到谁,“我们走后,它还醒着。”
萧烬盯着那面黑镜。
镜中映不出他们的人影。
这让他心里一沉。
寻常镜面再不反光,也不至于连个轮廓都不映。
只有一种可能:这镜已不再是一面反射之物,它变成了什么别的。
像一扇关紧的门。
门后有什么东西正不声不响地往外看。
“别下去。”他说,“绕过去。”
谢明烛点头。
他们不再往河谷里走,只沿着外沿高处绕行。
身后裴照川问:“那下面从前就这样?”陆问樵摇头:“从前来的时候,矿脉是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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