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七章 坠花(2/4)

没有灯,她只能靠脚心贴地来感受地下的动静。

楼板很凉,铜线很热。

两种温度在她的脚底交替,像冷河从热石下穿过。

苍溟不再说话。

谢明烛也不再问。

两个人中间隔着那一根根盘绕的铜线,像隔着一道极复杂的网。

窗外,花落了整整一个早晨,没有停过。

槐树下积起的暗铜色越来越厚,像一层被地火烧过的雪,发着极轻微的光。

大约到巳时,第一声刀刮铜似的响从铜钮里溢出来。

极短,极尖,像谁用指甲在火门上划了一下。

谢明烛的脚跟跟着一麻。

她看见苍溟肩背极细微地一抖,随即又稳住了。

那声音没有立刻来第二下,隔了约莫十几息,才又响了一声,比前一声更近,像从铜钮内部往外爬。

她朝火门看。

见天刃仍立着,刃口不知什么时候凝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
霜不是从外面来,是从刀身里渗出来的。

七息触到了刀。

“来了。”苍溟低声说。

第三声来得最狠。

像有人从地底往上猛撞一记,整个第五层都像被抬起半寸又落下。

铜线一起发颤,发出像无数极细的蛇同时游过砂地的响。

谢明烛咬住牙,没动。

她盯着那把见天刃。

刀在那一撞之后极轻地晃了一下,没倒。

刀身周围的地板上有几道极细的裂纹,像被冷气冻出来的,沿着木纹慢慢散开,又停住了。

“刀还撑得住。”她说。

“撑得住。”苍溟应了一句。

他的声音里有极淡的喘,像被那一下震得肺里翻上来了旧东西。

他没有多言,只把右手慢慢抬起,覆在火门铜钮上方。

没有按,只是悬着。

他的掌心极白,白到能看见五根指骨影影绰绰。

那第三声过去之后,铜钮里的响忽然小了,像被他的手虚虚一压,压回地底去了。

谢明烛知道苍溟在放。

他把自己的七息一点一点往火门里漏,不是大放,是像从极紧的袋口挤出极细的一线。

那线渗进铜钮,顺着铜线往下,把地底顶上来的刀刮声中和了一部分。

可这法子像喝卤水止渴,只能压一时。

每一寸七息漏出去,他左眼里那圈暗铜就淡一点,右眼里的银金就暗一点。

他在把自己喂给火门。

“你这样到不了第三夜。”谢明烛说。

“谁说我要到第三夜。”苍溟没睁眼,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,像锈刀在水里荡开一点笑。

“我只要撑到你们把第二夜熬过去。

第三夜,是你和他的事。”

谢明烛没接话。

她站起身,走到西窗前,往城外看了一眼。

槐树那边,整棵树已经看不出花来了,只剩一蓬灰褐的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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