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灯,她只能靠脚心贴地来感受地下的动静。
楼板很凉,铜线很热。
两种温度在她的脚底交替,像冷河从热石下穿过。
苍溟不再说话。
谢明烛也不再问。
两个人中间隔着那一根根盘绕的铜线,像隔着一道极复杂的网。
窗外,花落了整整一个早晨,没有停过。
槐树下积起的暗铜色越来越厚,像一层被地火烧过的雪,发着极轻微的光。
大约到巳时,第一声刀刮铜似的响从铜钮里溢出来。
极短,极尖,像谁用指甲在火门上划了一下。
谢明烛的脚跟跟着一麻。
她看见苍溟肩背极细微地一抖,随即又稳住了。
那声音没有立刻来第二下,隔了约莫十几息,才又响了一声,比前一声更近,像从铜钮内部往外爬。
她朝火门看。
见天刃仍立着,刃口不知什么时候凝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霜不是从外面来,是从刀身里渗出来的。
七息触到了刀。
“来了。”苍溟低声说。
第三声来得最狠。
像有人从地底往上猛撞一记,整个第五层都像被抬起半寸又落下。
铜线一起发颤,发出像无数极细的蛇同时游过砂地的响。
谢明烛咬住牙,没动。
她盯着那把见天刃。
刀在那一撞之后极轻地晃了一下,没倒。
刀身周围的地板上有几道极细的裂纹,像被冷气冻出来的,沿着木纹慢慢散开,又停住了。
“刀还撑得住。”她说。
“撑得住。”苍溟应了一句。
他的声音里有极淡的喘,像被那一下震得肺里翻上来了旧东西。
他没有多言,只把右手慢慢抬起,覆在火门铜钮上方。
没有按,只是悬着。
他的掌心极白,白到能看见五根指骨影影绰绰。
那第三声过去之后,铜钮里的响忽然小了,像被他的手虚虚一压,压回地底去了。
谢明烛知道苍溟在放。
他把自己的七息一点一点往火门里漏,不是大放,是像从极紧的袋口挤出极细的一线。
那线渗进铜钮,顺着铜线往下,把地底顶上来的刀刮声中和了一部分。
可这法子像喝卤水止渴,只能压一时。
每一寸七息漏出去,他左眼里那圈暗铜就淡一点,右眼里的银金就暗一点。
他在把自己喂给火门。
“你这样到不了第三夜。”谢明烛说。
“谁说我要到第三夜。”苍溟没睁眼,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,像锈刀在水里荡开一点笑。
“我只要撑到你们把第二夜熬过去。
第三夜,是你和他的事。”
谢明烛没接话。
她站起身,走到西窗前,往城外看了一眼。
槐树那边,整棵树已经看不出花来了,只剩一蓬灰褐的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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