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下的光却更盛,暗铜色浓得发亮,像地底有火,把落花全点着了。
可那是冷的。
她知道那是冷的。
那光冷得能冻穿骨髓。
“花快尽了。
根已经满了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苍溟。
“天还要黑一次。
天黑之后,地下的旧声会来第二波。
你要没自己进去,它就把你拖进去。
一样。”
苍溟终于又睁开眼。
他望着她,目光静得奇怪,像一潭极深的水忽然不流了。
他说:“拖进去更好。
我带着三百年的七息,正好去堵它这口。
它要收我,我就裂在它喉咙里。
裂了,就能替你们挡第二波。
你和萧烬,只要守住第三波。
第三波过了,关就定了。”他说得极平,像在讲一个已经反复想过很多遍的日程。
谢明烛看了他好一会,没有反驳。
不是因为她认同,而是因为此刻窗外又起了一阵极密的花落声,密得像是整棵树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摇。
第五层的铜线又颤起来,那刀刮声从铜钮里一波一波往上翻,中间不再有间隙,像连成了极长极细的啸叫。
苍溟把手掌往下一压,实实在在地按住了铜钮。
就在他掌心碰到铜钮的一瞬,啸声忽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声极低的、从地心传来的长吟。
那长吟里有七息,也有三又二分之一息,两股频率绞在一起,像两条蛇在极深的地方互相吞食。
城楼从下到上发出一阵极细微的抖动,细到像有千千万万根针同时扎过墙面。
谢明烛腿一软,几乎没站稳。
她扶住窗框。
再抬头时,苍溟还坐在铜钮旁,像一尊被雨淋了三百年的旧像。
他掌下的铜钮亮了一点点,极暗的红,像炭心还醒着。
“你回楼上去。”苍溟说,声音低得几乎是从地底传来的。
“他一个人在第七层,熬不过第二夜。”
谢明烛没有再留。
她往楼梯口走去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他一眼。
他仍坐着,背影瘦极,像马上就要和那堆铜线长成一体。
她忽然说:“陆问樵在槐树下面。
等天亮,花尽了,他会知道这楼里发生过什么。”
苍溟的身影极轻地颤了一下,没说话,也没回头。
谢明烛转身往上走。
她上到第七层时,太阳已经偏西。
光线从西窗照进来,照得满屋灰金,像把所有东西都薄薄镀了一层。
萧烬仍坐在原地,姿势和天亮时一模一样,只是脸色更白,白到像一尊没烧透的瓷。
他膝前的刀身上多了一道极细的银纹,从刀尖一直裂到护手,像被地下的冷热逼出来的。
那不是刀裂了,是刀在替他吃。
谢明烛走到他面前,蹲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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