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寿春书院正堂里便挤满了人。
蒙童堂的孩子们懵懵懂懂地站在最前面,少年堂的学员居中,青年堂的学员排在最后。
四个面色苍白、衣衫略显凌乱的青年被薛谦单独带到了正堂中央。
堂中气氛压抑,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祖昭没有坐,他站在正堂的讲台前,手里捏着那只粗布口袋。
他的目光从四个青年脸上一一扫过,每一个人被他看到时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,有一个甚至开始发抖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祖昭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一个人耳中。
四个青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。
祖昭将布袋搁在讲台上,开口问道:“这东西,是谁带进书院的?”
沉默。
四个青年互相看了一眼,没有人敢开口。
堂中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。
“不说?”祖昭点了点头,语气依旧平静,“薛山长,搜。
把他们的住处、书箱、铺盖,从头到尾搜一遍。”
话音刚落,四人中最靠左的那个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:“将军饶命!
是……是我带的。”
另外三人见同伴认了,也纷纷跪倒,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不到片刻,薛谦便从他们的住处搜出了另外三包五石散,外加一套专门用来服散的行头:一只小铜炉、几块精炭、一方用来碾碎药石的玉杵臼,以及几件宽大得不成样子的旧袍子。
显然,这些人服散之后需要宽衣行散,便专门备了这套行头藏在书院里。
祖昭看着地上那些东西,沉默了好一阵。
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正堂里所有学员的脸,从蒙童堂稚嫩的孩童到青年堂意气风发的学子,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,整个正堂鸦雀无声。
“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这叫五石散。
紫石英、白石英、赤石脂、石钟乳、石硫磺,五样药石碾成粉末,和酒吞服。”祖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服下之后浑身燥热,须得宽衣行散,赤脚在冷地上狂奔。
看起来面色红润、精神亢奋,实则五内俱焚、精血耗竭。
久服此物者,轻则神志昏乱、形容枯槁,重则五脏溃烂、暴毙而亡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那个最先跪下的学员,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将军……学生姓钱,名……名文炳。”
“钱文炳。”祖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你可知此物最早是谁带进中原的?”
钱文炳摇头。
祖昭冷笑一声:“是曹魏的何晏。
何晏自负风流,号称名士之冠,服散之后面如傅粉、肤若凝脂,世人争相效仿。
然何晏最终下场如何?
高平陵之变,被诛满门,何晏伏诛时不过四十余岁,死时面容枯槁,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风流?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,“嵇康、阮籍之辈,哪一个不是才华横溢?
然而服散成瘾之后,行为乖张、举止荒唐,终究难成大器。
竹林七贤,名满天下,却无一人能在乱世之中力挽狂澜。
你们以为是清高,是名士风度?
那是自毁!
是自戕!”
他将那只布袋高高举起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。
“这东西,在洛阳盛行了五十年,服散而死者不计其数。
那些所谓的名士风流,不过是拿自己的命换一时的虚名。
他们死了便死了,留给后人的却是五石散泛滥成灾、家家户户倾财败业的惨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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