锣鼓声声,旧岁将尽。
寿春城在除夕这日放了晴,积雪尚未消融,家家户户门前的红灯笼却已挂了起来。
街巷间偶有孩童追逐嬉闹,扔着雪球,咚咚锵锵的锣鼓声从午后就断断续续响到了黄昏。
将军府里更是热闹,下人们从清早便开始洒扫庭除,廊下换上了崭新的红纱灯笼,正堂门楣上贴了王羲之亲笔写的春联,墨迹酣畅,字字精神。
祖昭今年把家宴摆在了正堂。
堂中三张漆木大案拼成一排,铺着王嫱亲手挑的绛色锦缎,上头摆满了杯盘碗盏。
菜式不算奢侈,却道道精细。
顾长卿前几日从广陵带回一篓江鲜,府里的厨子便做了清蒸鲥鱼和莼菜羹。
王嫱又亲自下厨添了一道炙羊肉,是祖昭平日最爱吃的。
炉火烧得旺旺的,将满桌菜肴的热气蒸得袅袅升起,混着花椒和桂皮的香气,暖融融地铺满了整间屋子。
最先到的是秦氏和刘氏。
秦氏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暗纹襦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鬓边别了一枝银簪,是王嫱前几日特意送去的年礼。
刘氏扶着秦氏跨过门槛,抬头便见祖昭正蹲在地上给祖渊系衣带。
祖昭看见二人,站起身来迎上前去,躬身行了一礼。
“师母,婶婶。”
秦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,语气里带着责备,更多的却是心疼:“又瘦了。
嫱儿是不是没给你好好做饭?”
王嫱端着托盘从灶房那边过来,正好听见这句,笑盈盈地接道:“师母可冤枉我了。
他每日批公文批到半夜,灶上温着的饭热了三回都不肯吃,这可不是我的错。”
秦氏哼了一声,转头对祖昭说道:“听见没有?
下回再这样,老身便搬过来住,天天盯着你吃饭。”
祖昭连忙举手告饶。
祖渊从祖昭身后探出头来,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“奶奶”,秦氏脸上的皱纹顿时笑开了花,弯下腰将阿渊揽进怀里,从袖中摸出一只红纸包塞进他手心。
祖渊打开一看,是一对银打的小马,蹄子上还刻着祥云纹。
“谢谢奶奶!”祖渊举着小马满屋子跑,嘴里模仿着马蹄踏雪的声音,逗得满堂大笑。
紧接着进来的是祖霖。
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如今已长得像十五岁的个头,身量拔高了一大截,肩膀也宽了,面容英气俊朗,眉眼间依稀有了几分祖约当年的影子。
他在军营里摸爬滚打,原本白净的脸庞晒黑了不少,双手虎口磨出了厚厚的老茧,走起路来脚步沉稳有力,再不是当年那个孩童了。
他走到祖昭面前站定,双手抱拳,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兄长。”
祖昭看着他那双磨出老茧的手,目光微微一顿。
他伸手拍了拍祖霖的肩膀,那肩膀已经硬邦邦地能扛得住事了。
“听说你上个月在军营的考核拿了第一。
骑射、伏击、地形辨识,三项全是优。”
祖霖抬起头来,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沉稳:“是将军们教得好。”
“他们教得好不好,我心里有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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