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双眼睛看着她,像五十柄出鞘的刀。
刀不需要说话,只需要等。
等命令,等时机,等那最后一刻到来、胜负分出的瞬间。
“出发。
“
玄武门。
宫城北门,长安最坚固的城门。
城门楼高五丈,箭垛林立,城墙架着十几架床弩,箭矢粗得像婴儿的手臂。
城门洞三丈深,铁叶包裹的城门足有半尺厚,寻常攻城锤根本撞不开。
这座门曾挡住过突厥骑兵,挡住过反王乱军,挡住过无数次长安城外的风云变幻。
但今夜,城门开着。
守门中郎将常何是李世民的人。
三日前,高惠通亲自将书信送到他手中。
那是她第一次独自入宫城,第一次走这条将来可能要经历变故的宫道。
常何营房在城门楼西侧,她敲门时,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常何四十出头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旧伤,是当年跟着李世民打洛阳时留下的。
他看完信,沉默很久,烛火在脸上跳动,把表情切成明暗两半。
然后把信凑烛火烧了,看着纸灰落在地上,说:“告诉殿下,常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
“
她没有问多久。
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。
此刻常何站在城门洞边,手里握着横刀,目光警惕地盯着宫道深处。
见玄甲军过来,挥手放行。
他的动作稳,指节却白。
三百玄甲军鱼贯而入,马蹄踩石板,闷响被城门洞放大,又被黑暗吞没,像一头巨兽的心跳,短暂而沉重。
高惠通带着断骨营跟在后面。
经过城门洞时,她抬头看了常何一眼。
常何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说话——今夜之后,要么共赴前程,要么同担后果。
话,已经说完了。
承诺,已经在沉默里交换过了。
她闻到城门洞里的气味。
铁锈味,霉味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甜。
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,是很多年前、或者很多天前、或者就在昨夜留下的。
这座城门见证了太多,只是它沉默,不动声色。
东侧偏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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