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血染的成人礼(1/6)

大业八年的深秋,高鸡泊是真的死了。

怎么说呢?

不是那种枯黄,是那种烂在根里的死。

风一吹,芦苇荡里发出的声响,不像叶子摩擦,倒像是成千上万的人在哭,嗓子都哭哑了那种。

说实话,听着这动静,我心里挺堵的。

高惠通就站在这片死寂里。

十二岁,按理说,这年纪的姑娘该在绣楼里描红,或者偷懒躲在厨房吃块麦芽糖。

可她不是。

她是高家第三代刽子手,是“断骨十三式”这根毒藤上开出的最妖异的花。

兵器库里,高老泉正在擦那把四十斤重的鬼头大刀。

老头子没日没夜地擦,那动作机械得吓人,好像擦的不是刀,是他自己快要入土的灵魂。

昏暗的灯火下,刀锋那股子乌光,能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。

“惠通啊,”他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,“今儿个过后,你就不是娃娃了。

这刀,会告诉你啥叫长大。”

后山的校场,人山人海。

高鸡泊这一万多号人,能喘气的都来了。

但这可不是来庆祝的,是来看戏的。

高雅贤那帮粗坯坐在最前头,脸上是那种看猴戏的兴奋劲儿,嘴角咧得老大,就差没把瓜子备上了。

在他们眼里,让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片子行刑,这乐子可比杀猪大。

“大当家,您这闺女,真行吗?”一个头领嬉皮笑脸地问高士达。

高士达坐在那把太师椅上,椅子都被他压得咯吱响。

他正大口嚼着羊肉,满嘴流油,那副样子,与其说是山大王,不如说是刚抢完粮的土匪。

他把手里的羊骨头往地上一扔,满不在乎地挥挥手:“怕啥?

咱老高家的刀,啥时候认过主儿?

只认命!

惠通练了五年,该见见血了。”

周围一阵哄笑,口哨声吹得刺耳。

场子中央,绑着那个倒霉蛋。

那是三天前在边界逮住的隋军细作。

十六七岁,也就是个大孩子。

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,鞭痕叠着鞭痕,有的还在渗血。

可那双眼睛,真倔。

死死瞪着围观的人群,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崽子。

高惠通走过去了。

一身紧身黑短打,衬得她还没长开的身子像根随时能扑出去的幼豹。

手里那把厚背刀,沉得能把人的腕骨压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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