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业官出身,最讲究排场和规矩。
他押运粮草的队伍,为了震慑地方,一定会大张旗鼓,旗帜鲜明。
队伍肯定又长又笨,遇到狭窄路段更是首尾不能相顾。
这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高士达看着闺女,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说“爹不能让你去冒险”,但看着手下这群眼巴巴等着吃饭的弟兄,那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太险了。”高士达终于挤出几个字,声音干涩,“惠通,爹不能再让你去冒险了。
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爹也不活了。”
“爹,现在不是讲亲情的时候,是讲谁能活下来的时候。”高惠通转过身,眼神清亮,没有丝毫惧意,反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,“给我二十个手脚利索的,再给我配两匹快马。
三日内,我若不回,您就带着弟兄们往北突围,别管我。
那是死地,也是生地。”
当夜,月黑风高,乌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。
高惠通点了哑叔、云娘、沈莺儿和檀英。
这四人,是她手里最锋利的刀,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依靠。
出发前,她在营地边缘的乱葬岗站了很久。
寒风吹起她的发丝,她看着那些新坟,心里想着那个被她亲手斩杀的斥候。
替爹来的……这世上,谁不是为了替谁活着?
“大小姐,该走了。”哑叔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高惠通回过神,点了点头。
“哑叔,你带队正面吸引哨兵。
记住,只放箭,不近身,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水搅浑。”高惠通蹲在地上,用树枝画着简易的地形图,每一个标记都深深嵌进泥土里,“云娘,你占高处,封住他们的弓手。
只要有人敢举弓,你就射穿他的喉咙。
莺儿,你用吹管,专打火把和马蹄,我们要的是混乱,不是杀戮。
檀英,你跟我冲辎重,烧车,抢粮,不纠缠。”
“大小姐,我跟你冲!”檀英握着那对短刀,兴奋得两眼放光,仿佛这不是去玩命,而是去赶集。
“记住,”高惠通看着她们,眼神冷得像冰,“咱们不是去打仗的,是去抢粮的。
能不杀就不杀,抢了就跑。
谁要是贪功恋战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云娘此刻正默默地坐在一块青石上。
她没有参与讨论,只是在做着自己的准备工作。
她将弓弦拆下来,在手里反复揉搓,抹上一层厚厚的牛油。
这天气太冷了,弓弦如果不保养好,一旦上阵就会变得僵硬易断。
她检查了一遍箭囊,一共二十四支透甲锥,每一支的箭头都被她用指甲刮过,锋利得足以穿透两层铁甲。
这丫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仿佛这一去不是九死一生,而是去串门。
但当她抬头看向高惠通时,那双总是如古井般无波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担忧。
她走到高惠通身边,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碰了碰高惠通冰冷的手背,然后指了指天空,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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