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。
午时刚过。
慈恩寺后山的禅院里,高惠通蹲在药圃边,给那畦新种的半夏浇水。
井水刚打上来,凉得刺骨。
她左手握着木瓢,一瓢一瓢地浇,水落在冻土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有人在远处低声絮语。
浇完最后一瓢,她放下木瓢,用手背拭了拭额角的薄汗。
冬日阳光寡淡,蹲得久了,膝盖仍有些酸胀。
她扶着腰站起身,在旁边石墩上坐下,轻轻捶了捶膝头。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她抬起头,见柳七穿着件灰褐短袄,快步走进来。
他步子比平日急,跨过门槛时险些绊了一下,像是有话赶着要说,又怕说晚了就赶不上。
“高娘。
“柳七在她面前站定,胸口微微起伏。
高惠通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她认得他脸上那种神情——不是坏事,也不是寻常事。
像是替别人高兴,又替自己紧张,嘴角想往上翘,又没能翘起来。
“念唐今天去了弘文馆后面的藏书阁。
“柳七说,“他进去了。
待了快两个时辰。
“
高惠通的手停在膝上。
她没有问“他怎么去的“,也没有问“谁让他去的“,只是点了点头,说:“他去了。
“
“他见了那个人。
他们说了话。
“
“说了多久?
“
“快两个时辰。
出来的时候,天都过午了。
“
高惠通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左手。
手背有一道旧疤,是很多年前被药锄划的,已经淡了,在冬天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。
她的手指慢慢蜷起,又松开,像是要握住什么,又放开了。
“柳七,“她开口了,“他出来的时候,是什么样的?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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