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年的秋天,长安城里下了一场很大的雨。
雨下了整整三天,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,街边的槐树叶子被打落了大半,铺了一地湿漉漉的金黄。
念唐撑着伞从弘文馆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,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,打在伞面上像是有人在头顶撒着一把又一把细碎的豆子。
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把袍角提起来拧了拧水,正要走进雨里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“高承业。
“
念唐回过头。
赵元良站在廊柱旁边,手里也撑着一把伞,但伞是收着的,他整个人靠在柱子上,像是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了。
“你没走?
“念唐问。
“等你。
“赵元良说,“一起走一段?
“
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,一左一右,两把伞挨得不近也不远。
赵元良比他矮了半个头,走路的时候微微前倾,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犹豫。
念唐认识他大半年了,知道他话不多,每次开口之前都会先想一会儿,像是要把话说三遍,挑最好听的那一遍才放出来。
“今天课上讲的那篇《郑伯克段于鄢》,“赵元良开口了,“苏先生讲到最后说了一句——'兄弟阋于墙,则外患必至。
'你说,他是在说书里的事,还是在说书外的事?
“
念唐没有立刻回答。
雨声很大,打在伞面上像是隔了一层什么。
他想了想,说:“书里的事和书外的事,有时候是同一件事。
“
赵元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,在两个人之间隔出一道薄薄的水帘。
“你觉得,苏先生希望我们听懂吗?
“
“希望吧。
“念唐说,“他上课的时候,从来不说废话。
“
赵元良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爹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一件事。
“他说,“太子殿下最近在东宫设宴,请了一些弘文馆的学生去赴席。
我爹问我去不去。
“
念唐脚步慢了一拍。
“你怎么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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