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文谦一行人悻悻离去，沈府门前风波暂歇。
看似只是一次简单的朝堂征调博弈，可内里的轻重利害，只有沈越心知肚明。
今日他以痴愚为盾、以捐粮为忠，挡下东宫强行站队的枷锁，看似侥幸，实则是乱世开局最关键的一步活棋。
一旦沈家私卫被征调入关，编入东宫乡勇，要么战死北疆沙场，沦为派系争斗的炮灰；要么从此被绑上太子战船，日后玄武门风云起落，沈家必将满盘皆输。
如今守住人手、守住中立、守住根基，便是守住了乱世最大的底气。
当日午后，沈家便清点仓粮，备好百石精粮，装车送往城郊官仓。
全程大张旗鼓，仆从车马井然有序，粮草颗粒饱满、成色上等，丝毫没有敷衍克扣、以次充好。
交割官仓的差役亲眼所见，心中暗自赞许。
坊间百姓更是人人称道，皆说沈家仁义，明知战乱将至、粮食珍贵，依旧足额捐粮报国，坦荡忠义，无愧乡绅表率。
无形之间，沈家的民间声望、官府口碑，再上一层楼。
而这百石粮草，看似大出血，实则是沈越早已算好的保命买平安的代价。
用一笔可控的损耗，换彻底脱离派系捆绑、保全全部私兵、安稳蛰伏发育的机会，千值万值。
粮草交割完毕的消息传开，朝堂之中再无人苛责沈家抗令。
一个心智不全、诚心报国、主动捐粮的乡户，已经挑不出半分过错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北疆战火的影响，彻底席卷关中。
不过短短数日，长安市井风云剧变。
突厥铁骑连破三城，边军节节败退，朝廷紧急从关中各地征调粮草、募兵驰援前线。
官府大量收粮，军中刚需暴涨，直接引爆了整个长安的粮市。
此前市价平稳的粟米、小麦，一日三价，疯狂暴涨！
初时斗米百钱，不过三日，直接翻倍；又过两日，再度飙升，斗米三百钱！
寻常百姓辛勤劳作一月，所得银钱，竟不够全家买粮糊口！
西市粮铺大多封仓惜售，有粮的商贾抱团抬价，奇货可居。
市面粮食稀缺，有价无市，无数底层百姓惶恐不安，街头乞讨、流离求助之人日渐增多。
乱世的残酷，不再是远方的狼烟，而是实打实压在肩头的生计绝境。
人心惶惶，市井萧条，家家户户都在囤粮保命，普通小户哪怕倾尽积蓄，也只能购得少许粗粮勉强度日。
所有人都在恐慌抢粮，唯有沈越，冷眼看清局势，逆势布局。
沈府书房，账目铺开，银箱敞开。
一箱箱从香盐铺流转而来的雪白银锭，整齐堆叠，光亮夺目。
李灵溪看着账面流水，轻声说道：“连日粮价疯涨，市面已然无粮可买。
寻常商贾皆封仓观望，坐等继续涨价。
如今高价收粮，风险极大，稍有不慎，便是高位套牢。”
换做寻常乡绅，此刻必然是持币观望，不敢轻易出手。
可沈越目光笃定，毫无迟疑。
“现在的粮价，看着滔天，实则只是乱世开端底价。”
他生于后世，熟知这段乱世大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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