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则成洗完手上的灰,回到沙发上坐下。
凌晨三点多了。
窗外的中山路彻底安静了,只有偶尔驶过的巡逻车车灯扫过天花板。
吕宗方从卫生间里拿了一块湿毛巾,扔给他。
“手肘。”
余则成低头一看。
两个手肘都磨破了皮,渗着血丝。
爬管道时只顾着听动静,根本没注意到疼。
他把毛巾按在伤口上,嘶了一声。
吕宗方坐到他对面,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凉茶。
“说说李海丰。”
余则成接过茶杯。
“你比我了解他。”
吕宗方沉默了几秒。
他端着茶杯,目光落在杯子里的茶叶渣上。
“李海丰这个人,在军统的时候,有个外号叫‘活算盘’。”吕宗方慢慢说,“不是因为他会算账。
是因为他的脑子像算盘一样精密。
他能记住三千组乱码,一个字都不差。
他能通过发报员按电键的节奏,判断对方是左手还是右手,是男人还是女人,甚至能判断年龄。”
余则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。
“我在重庆的时候听过他的传说。
但我以为有夸大的成分。”
“没有。”吕宗方摇了摇头,“甚至还少说了。
他最可怕的不是技术。
是直觉。
他对声音和振动有一种变态的敏感。
一根针掉在三米外的地毯上,他能听见。”
余则成端着茶杯没有喝。
茶已经凉透了,茶叶渣沉在杯底,像一堆碎掉的心思。
“当年在电讯处,有个刚分来的新兵,发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,多敲了半拍。”吕宗方继续说,“李海丰人在隔壁办公室,隔着一堵墙,直接喊了一句:‘第三组第七个字,重发。
’那个新兵当场吓得站了起来。”
“隔着一堵墙?”
“隔着一堵墙。”吕宗方把茶杯放在桌上,“后来有人专门测过,那堵墙是实心砖墙,厚度超过二十公分。
正常人隔着那堵墙,连人说话都听不清,他能听到电键的节拍差。”
余则成想起了管道里的那层灰。
他爬行的时候尽量控制了动作幅度,但铁皮管壁还是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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