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地之旅10(1/12)

直到如今,阿华仍然把自己的绉纱拿去“雪晒”。

每年要把不知是谁穿过的估衣送去产地曝晒,虽说麻烦,但想到旧时姑娘们在冰天雪地里所花的心血,也还是希望能拿到纺织姑娘所在的地方,用地道的曝晒法曝晒一番。

晨曦泼晒在曝晒于厚雪上的白麻绉纱上面,不知是雪还是绉纱,染上了绮丽的红色。

一想起这幅图景,就觉得好像夏日的污秽都被一扫而光,自己也经过了曝晒似的,身心变得舒畅了。

不过,因为是交由东京的估衣铺去办,古老的曝晒法是否会流传至今,阿华就不得而知了。

曝晒铺自古以来就有。

纺织姑娘很少在自己家里曝晒,多半都是拿给曝晒铺去晒的。

白色绉纱织成后,直接铺在雪地上晒;有色绉纱纺成纱线后,则挂在竹竿上曝晒。

因为在一月至二月间曝晒,据说也有人把覆盖着积雪的水田和旱地作为曝晒场。

无论是绉纱还是纱线,都要在碱水里泡浸一夜,第二天早晨再用水冲洗几遍,然后拧干曝晒。

这样要反复好几天。

每当白绉快要晒干的时候,旭日初升,燃烧着璀璨的红霞,这种景色真是美不胜收,恨不能让南国的人们也来观赏。

古人也曾这样记载过。

绉纱曝晒完毕,正是预报雪国的春天即将到来。

绉纱产地离这个温泉浴场很近。

它就在山峡渐渐开阔的河流下游的原野上,因此从阿华的房间也可以望见。

昔日建有绉纱市场的镇子,如今却修了火车站,成为闻名于世的纺织工业区。

不过,阿华没有在穿绉纱的仲夏,也没有在织绉纱的严冬来过这个温泉浴场,从而也就没有机会同驹子谈起绉纱的事。

再说,他这个人也不像是去参观古代民间的艺术遗迹的。

然而,阿华听了叶子在浴池放声歌唱,忽然想到:这个姑娘若生在那个时代,恐怕也会守在纺纱车或织布机旁这样放声歌唱的吧。

叶子的歌声确实像那样一种声音。

比毛线还细的麻纱,若缺少雪天的天然潮湿,就很难办了。

阴冷的季节对它似乎最合适。

古时有这样一种说法:三九寒天织出来的麻纱,三伏天穿上令人觉得特别凉爽,这是由于阴阳自然的关系。

倾心于阿华的驹子,似乎在根性上也有某种内在的凉爽。

因此,在驹子身上迸发出的奔放的热情,使阿华觉得格外可怜。

但是,这种挚爱之情,不像一件绉纱那样能留下实在的痕迹。

纵然穿衣用的绉纱在工艺品中算是寿命最短的,但只要保管得当,五十年或更早的绉纱,照样穿在身上也不褪色。

而人的这种依依之情,却没有绉纱寿命长。

阿华茫然地这么想着,突然又浮现出为别的男人生了孩子、当了母亲的驹子的形象。

他心中一惊,扫视了一下周围,觉得大概是自己太劳累了吧。

阿华这次逗留时间这么长,好像忘记了要回到家中妻子的身边似的。

这倒不是离不开这个地方,或者同她难舍难分,而是由于长期以来自然形成了习惯于等候驹子频频前来相会。

而且驹子越是寂寞难过,阿华对自己的苛责也就越是严厉,仿佛自己不复存在了。

这就是说,他明知自己寂寞,却仅仅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。

驹子为什么闯进自己的生活中来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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