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快要过完的时候,长安城里的槐花开了。
念唐从慈恩寺后山回来已有半个月。
那半个月里,他每天照常去弘文馆上课、读书、写字,下了课回客舍,烧一壶水,泡一杯陈皮茶,坐在窗前看院子里的槐树。
槐花是一串一串开的,白里泛着浅黄,像是被谁用针线缝在枝头的碎银子。
风一吹就落,落得一地细碎的白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雪上。
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他在等一封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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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念唐从慈恩寺后山回到长安的第三天傍晚,他刚从弘文馆出来,在朱雀大街上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——程怀默。
那人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槐树下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,左臂上搭着一件皮甲,正眯着眼睛看他,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念唐愣了一下,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,在程怀默胸口捶了一拳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
“
“上午刚到。
“程怀默被他捶得往后退了半步,笑了一声,“你手劲见长了。
“
“你怎么不提前写信说一声?
“
“写信慢。
“程怀默说,“骑马快。
我想着回来当面跟你说,省得等来等去。
“
两个人站在槐树下,槐花落了一肩,谁也没有去拍。
念唐仔细打量他——他瘦了一些,颧骨比以前突出了,眉骨上多了一道疤,那疤不深,但横在眉梢,给他这张脸添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凌厉。
但他笑起来的时候,还是从前那个样子,眼睛弯着,嘴角往上挑,像是心里装着一整个春天,不小心漏出来了一点。
“走吧,“念唐说,“我请你吃饭。
“
他们在东市找了一家面馆,要了两碗羊肉汤饼,一碟酱牛肉,一壶酒。
念唐不喝酒,给自己要了一碗茶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吃了一阵子,念唐才开口问:“边关怎么样?
“
“冷。
“程怀默说,“风大,沙子大。
冬天的时候,城墙上能结一拃厚的冰。
突厥人来了三回,打退了三回。
死了一些人,也活了一些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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