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七的铺子开在西市最深处的一条巷子里,门脸不大,只有一间宽,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,上面写着“七香斋“三个字。
招牌是柳七自己写的,字不算好,但横平竖直,像是用暗器在木板上刻出来的,每一笔都带着一股狠劲。
铺子里卖的是香料,从西域来的安息香、龙脑、、没药,还有从岭南来的沉香、檀香、降真香,用大大小小的瓷罐装着,搁在架子上,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混着多种香气的味道,不浓,但很绵,能在鼻子里盘旋好一会儿,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肯说完。
柳七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在剥一把杏仁。
他剥得很慢,一颗一颗地剥,壳扔在旁边的竹篓里,仁放进面前的青瓷碗里。
他的手指很细,指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,不像一个行商的手,倒像一个读书人的手。
但他剥杏仁的时候,拇指和食指之间会不自觉地捻一下,那是他练了十几年暗器留下的习惯,不管手里拿的是什么,总要捏出个角度来。
他今年二十四岁,比高念唐大十岁,比石虎大七岁。
他是钱三的徒弟,钱三死在栖霞血战里,死的时候替他挡了一刀。
那之后他跟着高惠通和沈莺儿去了大慈恩寺后山,一住就是好几年。
后来他说要去西域看看,高惠通没有拦他,只说了一句“活着回来“。
他去了,走了三年,带回来一包香料、一把银票,还有一身的本事。
“柳七哥!
“
门帘一掀,石虎低着头挤了进来。
他太高了,门框差点卡住他的肩膀,他侧了侧身才进来,一进门就被香气熏得打了个喷嚏。
柳七抬起头,看见是他,笑了。
“你还没走?
“
“明天走。
“石虎在柜台前坐下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像一尊坐着的石像。
“念唐说让我多待一天。
他带我去看了个东西。
“
“什么东西?
“
“弘文馆后面的碑林。
“石虎挠了挠头,“全是字,我一个也看不懂。
他一个一个给我念,念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念到最后我站得脚都麻了,他还站着,一点都不累。
“
柳七把剥好的杏仁推到他面前。
“他念的什么?
“
“记不清了。
“石虎抓了一把杏仁丢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,“好像是什么人的墓志铭,还有一块碑上说有个将军打了胜仗,皇帝给他写了首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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